自她离开小区那一刻起,便沉默无声地跟随着,不远不近,安静护送她去往学校。
江之炀刚落地异国机场,手机消息弹窗瞬间弹出,看清周以禾决绝的分手消息那一刻,周身所有的冷静骤然崩塌,心底最恐惧、最不敢设想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怕她难过、怕她自我拉扯、怕她狠心推开自己,更怕就此彻底失去她,不顾机场人流嘈杂、不顾刚刚长途飞行的疲惫,心底只剩下想要立刻飞回她身边、安抚她所有情绪的执念。
几乎消息看完的下一秒,他指尖飞快操作手机,毫不犹豫订下最早一班返程回国机票。
候机等待登机的短短时间里,他慌乱点开聊天框,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女孩删除好友,所有联系方式尽数拉黑。
慌乱、恐慌、不安席卷全身,他攥紧手机,指尖泛白,一遍又一遍拨打熟悉号码,听筒里冰冷的提示音反复响起,
那一刻,向来冷静桀骜、万事从容的少年,心底翻涌着极致惶恐,他真的怕了,怕彻底弄丢周以禾。
当日清晨,宋霖然、肖澈、沈知阳三人准时返校上课,班级里少了那个耀眼惹眼的江之炀,不少同学暗自惋惜议论,所有人都以为他留在国外处理家事,短时间不会返校。
日光缓缓偏移,喧嚣一日落幕,放学铃声响彻整座校园,人群蜂拥涌出教学楼,江之炀与周以禾,终于在校门口遥遥相见。
人流嘈杂,喧闹人声、嬉笑打闹声交织,周以禾随着人群走出校门,视线漫不经心扫过街边,一眼锁定远处行道树下的少年。
他压低黑色鸭舌帽,帽檐遮住大半眉眼,周身气场低沉冷寂,褪去往日张扬肆意,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郁落寞,
周身疏离淡漠,周遭来往同班同学尽数没有认出他,可周以禾一眼,就精准认出了他。
心口骤然狠狠抽痛,她下意识攥紧书包肩带,第一反应便是侧身转身,想要避开这场碰面、彻底逃离。
可脚步顿在原地,心底最后一丝理智拉扯着她,事已至此,躲无可躲,不如做一场彻底的、体面告别。
两人避开喧闹人群,去往往日无数个傍晚并肩停留、闲谈散心的街角咖啡厅,暖黄灯光落在桌面,氛围安静压抑,空气凝滞到窒息。
“念念,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江之炀率先开口,平日里清冽磁性的嗓音彻底沙哑干涩,压着翻涌的委屈、慌乱与剧痛,声线微微发颤,眼底红血丝密布,死死凝望着对面的女孩。
周以禾垂着眼,死死咬住下唇,眼眶滚烫酸胀,拼命压住即将崩落的泪水,刻意避开他灼热泛红的眼眸,语气冷硬淡漠,不带一丝温度:“消息里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江之炀眉心狠狠蹙起,眼尾彻底泛红,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与焦灼,声音压抑颤抖:“不清楚!周念念,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割裂,周以禾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只剩冰冷决绝,字字句句,狠狠扎进少年心口,也凌迟着自己:“江之炀,我们分手…”
她顿住一瞬,心如刀绞,再次加重语气,击碎他所有幻想,“现在清楚了。”
“…理由?”江之炀指尖死死攥紧桌下掌心,指甲掐进皮肉,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崩溃情绪,最后抱着一丝微末希冀,不死心开口追问。
周以禾厌极了此刻懦弱又狠心的自己,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唇间泛起淡淡痛感,
她扯出一抹疏离又淡漠的笑意,伪装出漫不经心、薄情冷漠的模样,说出提前酝酿好、最伤人的谎话:“理由就是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利用你,因为害怕被欺负,我需要被保护…
那次你在小巷打混混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害怕你,而我害怕他,所以我就想尽各种办法接近你,我知道你不好接近,但我一定要想尽各种办法接近你,哪怕没结果…”
话音落下,她抬手快速擦掉眼角不受控制滑落的泪水,抬眸看向他,眼底刻意装出冷漠疏离。
江之炀脑海轰然一乱,过往所有温柔、陪伴、心动瞬间席卷脑海,可片刻慌乱过后,他强迫自己接受这句伤人至极的话语,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沙哑,平静得让人心慌:“那现在呢?”
“现在的我不害怕了…也不需要你了。”她屏住所有呼吸,掏空心底所有爱意,忍痛说出这两句最狠厉、最绝情的话,字字诛心。
少年低沉自嘲地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破碎、疲惫与绝望,良久缓缓垂下肩头,褪去所有桀骜骄傲,长长叹了一口气,卑微到尘埃里开口:“周以禾,你要不再看看…我还可以利用…”
周以禾浑身骤然僵住,心口骤然崩塌,呼吸瞬间停滞。
那个向来桀骜张扬、骄傲不羁、从不低头的少年,为了她,甘愿弯下挺拔脊背,放下所有自尊与骄傲,卑微示弱、俯首妥协。
可她不值得他这样做。
“不用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了。”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害怕自己瞬间溃不成军,猛地起身,想要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
手腕骤然被温热有力的手掌牢牢反扣住,力道紧绷,带着不舍与绝望,少年嗓音嘶哑破碎,裹挟着极致的心痛:“…你好狠的心…”
话音落下,他指尖力道缓缓松开,无力垂落,身躯颓然靠在座椅上,周身光芒尽数熄灭,只剩满目荒芜。
周以禾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半步,脊背绷得僵直,用尽全身力气快步逃离咖啡厅。
一路疾行走到无人僻静的街角,紧绷许久的情绪彻底崩盘,心口剧痛难忍,双腿发软站不稳身躯,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崩溃的泪水汹涌滚落,止不住地肆意流淌,身躯控制不住剧烈发颤,心口撕裂般疼,她蜷缩着身子,心底反复自我谴责:好差劲…真的好差劲!
咖啡厅暖黄灯光下,空旷安静的座位上,江之炀垂着眼帘,鸦羽般的睫毛湿漉漉垂下,少年隐忍多年、从未在外人前落下的泪水,终于顺着锋利下颌线缓缓滑落。
心脏抽痛到麻木,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他清楚知晓,
这一次,他用尽所有爱意,也彻底、毫无余地地,失去他的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