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国内的江家骤然接到国外秘书打来的紧急电话,听筒里慌乱急促的叙述,让素来从容的江意晚瞬间慌了神,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混乱之中,是江之炀强行压下心底天翻地覆的恐慌,逼着自己保持绝对冷静。
他条理清晰地安排好国内所有琐事,安抚住心神大乱的母亲,迅速订下最快一班飞往国外的航班,带着江意晚马不停蹄赶到国外。
宋霖然、肖澈和沈知阳得知消息后,紧随其后赶去国外。
可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顾锦谦后续的治疗收效甚微,病情持续恶化,医生也坦言没有更好的救治方案,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是依靠药物缓解他周身刺骨的病痛。
病床上的顾锦谦一日比一日消瘦,曾经挺拔硬朗的身形被病痛消磨得单薄虚弱,发作时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疼得他连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攥着被褥,额头沁满冷汗。
江之炀守在病床旁的每一刻,都置身于无边无际的煎熬之中,眼睁睁看着至亲承受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江意晚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日夜颠倒,片刻不敢离开,但凡监护仪上数值稍有波动,她都会第一时间冲到医生跟前追问详情。
无数个漫漫长夜,她坐在病床边,轻声念着从前顾锦谦写给她的一封封书信,絮絮叨叨说起两人年轻时相识相伴的旧事,眼底的泪水从未干过。
从前二人相处,总免不了拌嘴打趣,琐碎小事也要争上几句高下。
自顾锦谦病倒之后,江意晚再也没有同他争执过半分,无论对方说什么,她全都顺着心意依从,半句反驳都不曾有,只是安静守在一旁,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浸湿袖口。
那天清晨天色未亮,周以禾特意同学校请假,早早牵着二十赶往机场,送江之炀登机。
少女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忧伤,这份情绪并非单纯的不舍,而是深入骨髓的遗憾。
她心底清楚,两人之间横亘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她遗憾的是,他们或许再也没办法像普通情侣一般,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一同长大。
脚边的边牧二十耷拉着毛茸茸的耳朵,往日里活泼好动,一见到周以禾便绕着脚边蹦跳打转,
此刻却蔫蔫地垂着尾巴,脑袋抵在她的腿侧,连抬头摇尾的力气都没有,仿佛也敏锐察觉到周遭沉重压抑的氛围。
临到分别之际,周以禾仰头望着眼前眉眼疲惫的少年,语气温柔得像和煦的春风,像个懂事体贴的小大人般细细叮嘱:“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还有江姐。”
江之炀勉强牵起一抹浅淡却无力的笑意,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目光又落向她脚边无精打采的二十,轻声托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二十就拜托你照顾一晚了,明天王姨会去接它的。”
周以禾乖巧地轻轻“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努力扬起嘴角稳住情绪:“放心吧!”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音,江之炀转身朝着安检口走去,脚步频频停顿,一次又一次回头望向站在大厅里的周以禾。
相隔不远的距离,他清晰看见小姑娘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肯落下。
周以禾攥紧手中牵引绳,指尖泛白,喉咙堵得发紧,细小的哽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溢出,轻声对着他远去的背影说道:“阿炀,你一定要幸福健康的长大。”
那天整个上午,她都独自停留在空旷冷清的机场大厅,看着一架架航班起落,人来人往穿梭不停,心底的思绪翻来覆去拉扯,做下了艰难无比的决定。
她拿出手机,一字一句敲下消息,等江之炀抵达国外、下飞机拿出手机时,才能看见这段文字。
屏幕上光标停顿许久,最终还是敲下冰冷直白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婉转的解释,字字落在眼底,沉重得压垮心底最后一丝希冀。
“江之炀,我们分手吧。”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周以禾缓缓垂下手,目光望向机场窗外辽阔灰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