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度旅行》的合同送到沈清手里时，温杳刚睡了四个小时。

她从休息室出来，头发还有些乱，第一句话却是：“网上怎么样了？”

沈清把平板递给她。

热搜已经降了一些。

最前面的不再是骂名，而是几个路人盘讨论。

【她确实没推人。】

【营业CP这事也挺典，男演员吃红利，女演员挨骂。】

【先观望吧，内娱反转太多。】

温杳看着“先观望”三个字，竟然松了一口气。

以前她很怕别人观望。

现在才知道，观望已经比直接定罪好太多。

沈清把综艺合同推过去。

“看这个。”

温杳坐下，翻开第一页。

《二十六度旅行》是平台今年主推的慢综艺，四男三女，一路从海边小城走到雪山，卖点是陌生嘉宾搭伴旅行。

温杳原本没有资格做常驻。

节目组此时递邀约，显然看中了她刚翻盘后的讨论度。

温杳看到宣传配合条款时，眉头皱起来。

“适度互动，情感线包装。”

她抬头：“又是炒CP？”

“嗯。”

沈清拿笔圈出几处。

“还有这里，节目组拥有最终剪辑权，艺人不得因剪辑效果提出异议。这里，录制期间手机由节目组统一管理。这里，艺人需配合隐藏任务。”

温杳看完，脸色有些难看。

“我可以不去吗？”

“去。”

温杳一愣。

沈清说：“但不能这么签。”

她打开电脑，开始改合同备注。

第一，温杳不参与任何未提前书面告知的恋爱向宣传。

第二，节目组涉及艺人名誉、人格争议的剪辑，须保留完整素材备查。

第三，录制期间艺人保留与经纪人、律师的基本联系权。

第四，隐藏任务不得以制造肢体冲突、性别羞辱、恶意误会为卖点。

温杳看着她一条条写，心里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原来合同不是别人给什么就签什么。

她也可以把自己的边界写进去。

下午，沈清带温杳去节目组开会。

会议地点在平台大楼。

电梯里，温杳戴着口罩和帽子，尽量往角落站。

两个工作人员进来，认出她后，目光明显一顿。

其中一个小声说：“就是她吧？”

另一个压低声音：“推人变成救人的那个？”

温杳的手指紧了紧。

沈清侧身挡住一点视线。

“不用躲。”

温杳抬眼。

沈清看着电梯数字：“你没有做错。”

温杳慢慢把帽檐抬高了一点。

会议室里坐着节目总导演、平台制片和宣传负责人。

总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名叫祁曼，短发，穿一件黑色衬衫，神情很利落。

她看见温杳，先站起来伸手。

“欢迎。”

温杳怔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祁曼没有问推人，也没有问热搜。

她只说：“我看过你的《春山旧事》，哭戏不错。”

温杳眼睛微微亮了亮。

那是她还没大火时拍的一部小成本剧。

看过的人不多。

“谢谢祁导。”

坐下后，平台宣传先开口：“温老师现在热度很高，我们想趁势做一组预热。段承那边也愿意配合，年轻男女旅行中相互理解，观众会爱看。”

温杳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向沈清。

沈清把修改条款递过去。

“温杳不炒CP。”

宣传负责人笑容一僵：“沈姐，慢综艺总要有点情感氛围。”

“朋友、队友、陌生人之间的磨合都可以有氛围。”沈清说，“不一定非要把女嘉宾剪成谁的心动对象。”

平台制片皱眉：“这会影响宣传点。”

祁曼翻着条款，忽然说：“不影响。”

会议室安静下来。

祁曼抬头：“我做旅行综艺，不是恋综。温杳刚从一场营业CP里出来，还让她继续绑定男嘉宾，观众也会腻。”

宣传负责人有些急：“可段承那边已经沟通过，他最近也需要热度。”

祁曼看了他一眼。

“他需要热度，就去爬山、做饭、找路。别把女嘉宾当梯子。”

温杳低下头，忍不住弯了一下唇。

沈清看向祁曼。

这个世界终于不再只有推人下水的手。

又有会把人来起来的手。

合同谈了两个小时。

平台不愿意放弃最终剪辑权，但同意保留争议素材备查，也同意不做恋爱向预设宣传。

沈清把每一条写进补充协议，现场让法务盖章。

宣传负责人脸色不太好。

他收拾资料时，半开玩笑地说：“沈姐现在真谨慎。可综艺嘛，太端着也不好看。温老师之前路人缘一般，要翻身，总得给观众一点想看的东西。”

温杳刚要低头。

沈清先开口：“观众想看的是旅游慢综，不是两个人在里面借势假装暧昧。”

祁曼把笔帽盖上。

“这句我同意。”

散会后，祁曼叫住温杳。

“你会做饭吗？”

温杳摇头：“会一点，但不太好。”

“会认路吗？”

“方向感还行。”

“体力呢？”

“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