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杳那条微博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区就被冲烂了。
沈清坐在车里,没有急着让她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次,欲言又止。
温杳把手机扣在膝上,指尖按着手机壳边缘,声音很低:“沈姐,他们是不是都不相信我?”
“那就拿东西让他们信。”
沈清打开电脑,先登上工作邮箱。
原经纪人的邮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
品牌催告,剧方通知,粉丝站脱粉声明,营销号报价单,还有星禾内部发来的“舆情处置建议”。
她没有看那些带有情绪性的东西,直接检索片场名称。
《雾中人》。
温杳和顾景珩合作的悬疑剧。
这部剧原本是温杳冲击转型的关键项目。她在里面演一个被冤入狱后自证清白的女记者,戏份重,人物也好。
出事的片场正是这部剧的补拍现场。
沈清点开通告单。
时间,地点,道具,群演名单。
出事那场戏在一处废弃厂房拍摄,现场除了主演,还有一名扮演摔倒工作人员的场务助理,名叫赵琪。
偷拍视频里摔倒的就是她。
沈清继续往下翻,看到医护记录那一栏是空的。
空白。
如果真有人被推伤,现场医护不可能没有记录。
她把页面截图保存,随后拨通剧组制片主任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沈经纪?”
对面声音很谨慎。
沈清开门见山:“我要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到四点之间A棚完整监控、现场收音和医护记录。”
制片主任立刻说:“这个不归我管。”
“那归谁管?”
“现在剧组也很乱,平台那边让我们先不要回应。你们艺人自己惹出来的事,别把剧组拖下水。”
沈清看了眼温杳。
温杳的脸又白了。
沈清把通话外放关掉,声音仍然平稳:“如果剧组拒绝提供证据,导致主演名誉损失扩大,后续停拍、换角、商务索赔,我会把拒绝配合的时间线一并提交给律师和平台。”
对面沉默下来。
沈清继续说:“我不要你公开站队,只要原始材料。你现在不给,等律师函到剧组,拿材料的就不止我一个人。”
制片主任压低声音:“沈经纪,你别逼我。顾老师那边也在问。”
“他问他的。”
“你们真要跟顾老师闹僵?”
沈清眼神微冷:“温杳是女主角,不是顾景珩的舆情耗材。”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半分钟,对方说:“监控在安保那边,收音在后期手里。我只能给你一个人电话。”
“发来。”
挂断后,温杳怔怔看着她。
“沈姐,你以前不会这么说。”
沈清知道她在说原经纪人。
原来的沈清在星禾待了多年,谨慎,怕事,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先忍忍”。
她不是坏人。
可她也习惯了让女艺人往后退。
沈清没有解释,只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温杳沉默了几秒。
车窗外是高架桥,灰白色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去。
她终于开口。
“那场戏要拍我被追逐,厂房地上有很多碎玻璃。开拍前,道具组说清过场,我走位时看见一个群演小姑娘站的位置不对,她后面有铁架。”
“赵琪呢?”
“她是场务助理,负责催我走位。”温杳慢慢回忆,“她一直让我往右站,说镜头好看。我觉得不对,没动。后来那个小姑娘被挤了一下,差点往铁架上摔,我伸手去拉她。”
“视频里摔倒的是赵琪。”
“对。”温杳皱眉,“我拉住小姑娘的时候,赵琪从旁边冲过来,自己绊在轨道线上。她摔倒后就说我推她。”
“顾景珩在现场吗?”
温杳的指尖收紧。
“在。”
“他说什么?”
“他说先拍完,不要影响进度。”
车里静了静。
沈清看着她的神色。
温杳不是因为顾景珩没有替她说话而难过。
而是终于明白,自己曾经以为的体面合作,在对方那里只是一种随时可以切割的营业关系。
温杳低声说:“网上都说我倒贴他。可炒CP是剧方和公司定的,我配合营业,发微博,拍花絮,直播连线。他粉丝骂我,我不能回。现在出事了,也只有我一个人认。”
沈清说:“把营业记录整理出来。”
温杳愣住。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会说我蹭。”
沈清看着她:“你不拿证据,他们也会说你蹭。区别是,一个让他们空口骂,一个让他们对着合同骂。”
温杳慢慢坐直。
沈清把电脑转向她:“你负责回忆所有被要求配合顾景珩营业的时间点,我负责找文件。不要加情绪,只列出事实。”
温杳点头。
她打开备忘录,第一行打得很慢。
三月十七日,剧组要求我转发顾景珩定妆照,文案由宣传发来。
四月二日,双人直播,主持人提问剧外关系,提前台本有标注。
五月八日,片场花絮,我被要求给顾景珩递水,后期加粉红滤镜。
她越写,手越稳。
那些让她被骂倒贴的片段,都不是她单方面的幻想和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