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约协议拍在桌上时，纸角擦过沈清的手背。

“签了。”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很轻，却带着压人的笃定：“温杳现在什么情况，你比谁都清楚。热搜挂了一夜，品牌方要说法，剧方要切割，公司愿意给她一条退路，已经算仁至义尽。”

沈清垂眼看协议。

白纸黑字，三年竞业，七位数违约金，艺人主动承认工作失误，自愿放弃公司已接洽项目。

最后一页还夹着一份公开道歉稿。

道歉稿写得很熟练。

温杳因个人情绪失控，对现场工作人员造成伤害，占用公共资源，深感歉意。

沈清抬头，玻璃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温杳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下颌苍白得没有血色。

她指尖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评论从上面滚过去。

“滚出娱乐圈。”

“倒贴顾景珩被拒就发疯？”

“她不是一直立温柔人设吗，原来私下霸凌别人。”

“女明星真的好会装。”

温杳看得太久，眼神已经有些麻木。

沈清脑内的系统提示慢慢亮起。

【第三世界：娱乐圈救赎文。】

【原女主温杳，二线流量小花，因片场偷拍视频被剪辑造谣，全网黑后被公司抛弃。原剧情中，男主顾景珩在颁奖礼公开替她澄清，两人恋情曝光，温杳从“黑红小花”转为“被影帝守护的真爱”。】

【当前节点：温杳被迫签署解约协议，承认莫须有过错。】

【身份：温杳经纪人沈清。】

沈清的指腹轻轻按住协议页边。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等着女孩先低头，先道歉，先把不属于她的污水泼在身上，再等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替她擦掉一点。

可那不是真正的清白。

是另一种施舍。

桌后的男人姓梁，是星禾娱乐艺人总监。

梁总见她不说话，皱了皱眉：“沈清，我知道你带她几年有感情。但你也是公司的人，不要拎不清。温杳今天不签，明天品牌索赔下来，公司不会替她扛。”

旁边的宣传经理接话：“现在网友情绪很大。先道歉，先退一退，等顾老师那边愿意松口，说不定还能有余地。”

顾老师。

顾景珩。

沈清翻到后面的附件。

附件里列着顾景珩工作室发来的“危机沟通建议”：

温杳公开承认因私人情绪影响片场秩序，双方停止一切互动，避免对顾景珩新电影路人盘造成影响。

一字一句，看起来体面。

实际是把所有脏水都推给温杳。

沈清把协议合上。

“片场完整视频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宣传经理脸色变了：“什么完整视频？”

“偷拍视频只有十三秒。”沈清抬眼，“从温杳伸手到工作人员摔倒，没有前因，没有后续。片场有监控，有场记，有执行导演，有医护记录。公司要她道歉，至少先把完整材料调出来。”

梁总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沈清，你别犯病。现在不是查案，是灭火。”

“火是谁点的，也要查。”

“网友不看这些。”

“那公司看吗？”

梁总脸色沉下去。

沈清拿起道歉稿，往桌上一放：“她不签。”

门外的温杳猛地抬头。

她像是没听清，帽檐下的眼睛慢慢睁大。

梁总冷笑：“你替她决定？”

沈清回头：“温杳，进来。”

温杳站了几秒，才推开玻璃门。

会议室里的空调很冷，她进门时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沈清把协议递给她：“看最后三页。”

温杳低头。

她看得很慢。

看到七位数违约金时，她手指抖了一下。

看到“自愿放弃已接洽项目”时，她唇色更白。

最后看到公开道歉稿，她终于哑声说：“可是我真的没有推她。”

声音很轻。

轻到像怕打扰谁。

宣传经理立刻说：“现在不是你说没推就没推。视频已经传出去了，你越解释网友越骂。先道歉保命，以后再说。”

温杳的睫毛颤了颤。

“以后是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

沈清看向她：“你自己说，签不签？”

温杳攥着协议，指节一点点发白。

她被骂了一夜。

手机里全是恶意。

品牌方打电话质问，剧方删了她的宣传图，连助理都劝她先认。

她几乎要以为，所有人都要按照这个方式，不问她的意见和想法做决定的时候。

沈清问了，她说，你自己来说。

温杳抬起头，眼眶很红，却没有哭。

“我不签。”

梁总猛地站起来：“温杳，你想清楚。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沈清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屏幕显示正在录音。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沈清平静道：“公司当然不是慈善机构，所以每一句话都该按合同走。梁总，你刚才提到，公司不会替她扛品牌索赔。麻烦法务把代言合同调出来，确认索赔触发条件是艺人实锤过错，还是公司单方面要求艺人认错。”

梁总的脸色彻底变了。

宣传经理脱口而出：“你录音？”

“保护艺人合法权益。”沈清说，“我从进门就开着。”

温杳愣愣看着她。

沈清没有看她，只把协议收进文件袋：“完整视频、医护记录、片场通告单，今天下午六点前给我。公司如果不给，我会以艺人代理人的身份向剧组发函调取。”

梁总气笑了。

“你以为你是谁？”

沈清站起身。

“温杳的经纪人。”

她把文件袋抱在臂弯里，侧头看温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