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把一件旧外套递过去。
“县里风大,披上。”
林小满接过:“谢谢老师。”
拖拉机一路颠到县城。
林小满第一次来县中。
红砖教学楼,操场上有篮球架,公告栏里贴着一排排奖状。
学生穿着整齐校服从她身边经过,说话声音又快又亮。
林小满抱着文具袋,脚步慢下来。
沈清看出她的紧张。
“怕?”
林小满点头,又摇头。
“我怕自己考不好。”
“怕也去考。”沈清说,“不能等不怕了才进考场。”
何老师在旁边笑:“你姐这话说得对。”
考试在二楼。
林小满进去前,忽然回头。
“姐,如果我考不上呢?”
沈清看着她。
“那就知道差在哪里,下次再考。”
“不会丢人吗?”
“不会。”沈清道,“没来考才会一直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林小满握紧文具袋,用力点头。
她走进考场。
门关上。
沈清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翻卷子的声音。
何老师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家里又闹了?”
沈清把早上的事说了。
何老师脸色沉下来:“太不像话了。”
“所以要让她考出去。”
何老师沉默片刻:“春杏,你有没有想过自己?”
沈清看她。
“你才二十。”何老师说,“缫丝厂不是长久办法。县里夜校今年招女学员,识字、算账、基础会计都有。你要是愿意,我帮你问名额。”
沈清心里一动。
林春杏的记忆里,她已经很多年没被人问过“你想不想学”。
她总是在供家里,供弟弟,供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
沈清点头。
“我想。”
何老师笑了:“那就一起想办法。”
考场铃响时,林小满出来了。
她脸色发白,却眼睛很亮。
“姐。”她跑过来,“最后一道题我做出来了。”
沈清把水壶递给她。
“很好。”
林小满喝了一口水,忽然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大了点,走路磨脚。
但她今天穿着这双不合脚的鞋,走进了县中的考场。
这一步,她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