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机器断线,被扣半天。
还有一个叫宋萍的女工,产后回来不到两个月,被扣了整整五块。
沈清把考勤表上的数字记下来。
主任警惕:“你看啥?”
“看我这个月到底该拿多少钱。”
主任冷笑:“厂里算错你了?”
沈清道:“也许。”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主任脸沉下来:“林春杏,你今天吃错药了?不想干就滚。”
沈清没有吵。
她转身去找会计室。
会计是个中年女人,姓薛。
她听沈清说明来意,先皱眉,后来翻了翻工资册,脸色也变了。
“你们车间扣这么多?”
沈清道:“我想看厂规。”
薛会计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
厂规写得很清楚。
请假一天扣当天工分,不得加倍扣除。
设备故障非个人原因,不得扣工。
沈清把对应页抄下来。
薛会计看着她:“你要闹?”
“我只是要回工资。”
薛会计看了她很久,忽然低声说:“宋萍那五块,是主任说她产后手慢,影响进度扣的。”
“厂规里有这一条吗?”
“没有。”
“那就一起要。”
薛会计眼神动了动。
下午下工前,沈清把抄好的厂规贴到车间公告板旁。
主任当场发火,要撕。
李姐忽然站起来:“主任,我上个月病假扣三天,也不合规吧?”
王嫂也抬头:“我那半天是机器坏了,不是我弄坏的。”
宋萍抱着工具箱,声音很小,却还是说:“我也想问问,我那五块钱还能不能补。”
一个。
两个。
三个。
车间里的女工们慢慢抬起头。
主任的脸涨成猪肝色。
沈清站在公告板前,手指还沾着浆糊。
她想,这个世界里的女人不是没有力气。
她们只是被分开太久,每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被扣、被骂、被压。
当账本摊开,沉默就不再那么牢固。
傍晚,厂长被惊动。
薛会计拿出工资册和厂规。
主任骂骂咧咧,却说不出依据。
最后,厂长拍板复核扣款。
沈清走出厂门时,李姐追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热红薯。
“春杏,拿着,给你和小满吃。”
沈清想推。
李姐按住她的手:“今天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能要呢。”
沈清接了。
回村路上,红薯暖在怀里。
她忽然觉得,林春杏的世界也开了一条缝。
拿着自己的工资,才能有自己的选择。
有了选择,才不必在母亲的哭骂里一次次退回去。
晚上,她把户籍证明和红薯一起放到林小满面前。
林小满看着证明,眼睛亮得惊人。
“姐,办成了?”
“办成了。”
林小满举起证明,像举起一张通往外面的车票。
沈清把红薯掰开,递给她一半。
“吃完写申请。”
林小满用力点头。
屋外,林母在骂。
屋里,姐妹俩低头分吃一个热红薯。
甜味很淡。
但足够让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