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母把门栓上了。
林小满背着书包站在堂屋里,脸色发白。
林母坐在炕边纳鞋底,眼皮都不抬:“今天不许去上学。”
沈清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玉米饼。
她把一个塞给林小满。
“吃。”
林母冷笑:“吃了也出不去。”
林家宝坐在桌边喝粥,幸灾乐祸地晃腿。
“妈说了,二姐今天在家洗衣服。”
林小满咬着玉米饼,眼圈慢慢红了。
沈清看了一眼门栓。
木头门,旧铁栓。
能拦住林小满,拦不住她。
她没有去拔门栓,而是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林母愣住:“你干啥?”
沈清先把林小满的书包递出去,再扶着窗台翻出去。
林小满瞪大眼。
沈清站在院子里,朝她伸手。
“出来。”
林母尖叫着扑过来:“林春杏!你敢带她跑!”
沈清隔着窗看她。
“去学校不叫跑。”
林小满咬牙,踩上凳子,从窗户翻了出来。
她落地时差点摔倒,被沈清一把扶住。
林母在屋里拍门:“反了!都反了!”
沈清没有回头。
她带着林小满往村口走。
晨雾还没散,土路湿漉漉的。村里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热闹。
“春杏,这是去哪啊?”
“送小满上学。”
“你妈让吗?”
沈清脚步不停:“上学不用谁恩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林小满低着头,走得很急。
沈清把玉米饼塞到她手里。
“边走边吃。”
“姐,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咬两口。”沈清说,“吵架要力气,读书也要。”
林小满怔了一下,终于咬了一口。
村小学和初中在同一个院子里,红砖墙,铁门掉了漆。
早读声从教室里传出来,清脆又杂乱。
赵桂芬已经等在门口。
她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
“这是小满班主任,何老师。”赵桂芬介绍,“她昨天听了情况,愿意帮忙。”
何老师看见林小满,眉头立刻皱起。
“脸怎么肿了?”
林小满下意识摸脸。
沈清道:“昨天被家里打的。”
何老师脸色一沉。
“先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煤炉子,墙上贴着期中成绩榜。林小满的名字排在第三,前面两个都是乡干部家的孩子。
何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
“乡里今年有贫困助学名额,我本来就想给小满报。可上次家访,你妈说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我怕她不配合。”
林小满低着头。
沈清接过表格。
“需要什么材料?”
“户口本,家庭收入证明,村里盖章。”何老师说,“还有学生本人申请。”
赵桂芬道:“村里章我来跑。”
何老师看向沈清:“家里那边呢?”
“户口本我想办法拿。”沈清说,“收入证明按实际写。我在缫丝厂有临时工资,父母务农,家宝还在上学。”
何老师点头,又对林小满说:“申请书你自己写。”
林小满抬头:“我写?”
“对。”何老师道,“写你为什么想继续读书,写你成绩,写你以后想做什么。不是求谁可怜你,而是告诉别人,你值得这个名额。”
林小满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想当老师。”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