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一边才是生路,亦或者两边都不是?
苟玉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眶,再落在他捧着红色果子的手背,被衣裳遮住的手腕下似乎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少年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将手中的果子往前送了送,“母亲吃些果子吧。”
苟玉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接受?拒绝?
她沉默着,一股清香顺着少年手中的红果子飘到苟玉的鼻尖,生生压过了庙宇之中浓重的香灰味儿。
“好香……”苟玉不自觉呢喃一句。
面前的少年听了也有些赞同:“是啊,好香……。”漆黑的眼珠却不似活物,僵硬的直勾勾的盯着她,一瞬不移。
苟玉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太奇怪了,她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她甚至不知道这少年说的“好香”指的是果子还是她?
苟玉抬起头,恰好与少年对上目光,就这一眼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少年的眼神是渴望的,黏稠的,苟玉甚至还能看见它喉结细微的吞咽
不似孩子对母亲,反倒……
像是锁定了猎物的怪物。
怪物。
她脑海中再次出现了这个词。
怪物想吃掉她?
苟玉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处境有些糟糕,门外撕裂的地面,门外想要吃掉她的怪物,她该怎么选择。
苟玉张了张唇:“你哥哥呢?”她开始没话找话。
“哥哥啊……”他的瞳孔愈发黑了。
“是啊,你哥哥呢?”苟玉后退一步。
她手心渗出细汗,头顶的黄帆被风吹着簌簌作响,阴寒的晚风透过头顶的缝隙直冲苟玉的脑门。
她被这风刺的一个激灵。
少年未答,视线落在苟玉躺过的地方,目光又移了半寸:“母亲不吃么?”
苟玉看着他的模样,知道他指的是那堆死去的老鼠。
“不……”
空气中腥甜的味道似乎更重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少年闻言漆黑的瞳孔里划过一丝失落。
“我是母亲吗?”苟玉犹豫着开口。
眼前的少年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他走向角落里的那堆死老鼠,空气中陡然响起某种骨骼被生生咬断的咀嚼声。
苟玉站在原地,她看见神像前的供台上放着的细香,她走过去将烛火捧与神像前,将燃过半截香的点燃。
这香应该是艾草香,因为太过潮湿,细长的顶端颤颤巍巍的升出几股灰烟。
点燃后她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为什么要埋掉母亲?”苟玉想起昏睡时听到的话。
随即捏紧手中的香炉,慢慢走到苟阑身后。
处理死老鼠的少年动作微僵,他并未动作,可眼眶里漆黑的眼珠转到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弧度,直勾勾的盯着她:“好……吃。”
苟玉停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会有孩子想要吃掉母亲吗?
少年察觉她的动作疑惑的歪了歪头,似乎不懂母亲的手没有落下来,他身上将头颅往上送了送,做出迎合她的姿态。
下一瞬,想要抚摸他的手掌落下,伴随而来的是头皮剧烈的撕扯感。
潋滟水光的眸子带着不解一瞬不移的盯着苟玉,苟玉将手中的香炉狠狠砸下,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反抗,从始至终只用那种不解的,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苟玉竟诡异的犹豫了一瞬。
这可不行。
“怪物!”她强调。
苟玉闭上眼睛,手上的动作一下比一下狠厉,直到血肉飞溅,眼皮上也沾染了冰冷的血液,她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苟玉将血肉模糊的头颅扔到一边。
她站起身来,踢了踢早已没了生息的尸体,那双眸光黯淡,依旧紧紧跟随她的身影。
苟玉重重呼出一口气,她转过身看向庙宇外,门外的雾气越发浓雾,几乎要越过门槛,胸膛处跳动着频率激烈,解决了一个怪物,那剩下的那个呢?
她没发现,顷刻间,原本是人模样的少年转瞬幻化成一条浑身嫣红的蛇。
蛇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呼唤着。
“母亲……”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