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玉站在原地,手心紧捏着手中带着血腥气的香炉。
在她的裙摆之下,似乎有什么顺着空气钻了进去,带来一阵黏腻。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她捏了捏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面前那张不断放大妖异的脸带来冰凉的吐息,可这张脸张方才已经在她的香炉之下,变成了肉泥。
就在她思考对策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种细密的,似骨骼摩擦重组的声音。
但她已经没有余力再回身探究。
就在这时。
“母亲……”
冰冷的气息在她耳边炸开,苟玉头皮瞬间发麻。
她猛地转过头,竟与那血肉模糊的蛇头双眼对视,指尖在香炉上猛地划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利声响。
苟玉张了张唇,可喉间一阵紧缩,叫她发不出声响。
她只觉心越跳越快,她甚至能看到舌头上的碎肉在她眼前落下。
“母亲……我好痛……”面前的少年声音委屈。
蛇头上的嘴巴一张一合,露出洁白的毒牙与鲜红的蛇信。
苟玉不自觉后退一步,却又顾忌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而生生止住动作。
“母亲……母亲……母亲……”
得不到回应的蛇头似有些焦灼,他一声接一声的呼唤,带着委屈,不解,不安,太多的情绪糅杂在一起,这让苟玉莫名觉得不安。
面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低下头,仔细查看着她的表情,不知道他得出了什么结论。
“母亲,吃……”
苟玉神情一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满地忽然出现的红果子。
等她再回过头,弟弟已经恢复了那张容貌妖异的面庞,可他的嘴角裂成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弧度。
怪物!
两个非人的怪物堵住了她前后的去路。
“母亲……吃……”许是见她没有回应,深灰色瞳孔的少年捡起红果子递到她面前。
通过说话的语气,苟玉判断他是哥哥。
苟玉犹豫了片刻,确认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后,她伸出了手,就在她抬手的瞬间,她敏锐的发现就哥哥的唇角也随着她的动作扬起,甚至比弟弟裂开的弧度还要更大。
就像是要模仿人类的笑脸的动物,不管怎么学都有一种扭曲的怪异感。
苟玉深吸一口气,在两兄弟期待的眼神中,慢慢地将果子往嘴里送。
咔哒一声。
房梁上似乎有什么在往下掉落,两人的头颅惊人一致地向后转去。
苟玉松了一口气,指尖将红果子轻轻按压,鲜红的汁水崩射,这才慢慢往唇角放。
“母亲……吃了吗?”哥哥见她嘴角残留着的痕迹,脸上是还未来得及收起的警惕。
苟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无他,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骇人。
面前少年穿着黑色的绣着金纹的长袍,配上一张美艳绝伦的脸,纵使在这破败的背景下也美的不像话。
可唇角裂开的弧度,实在是像某种恐怖故事里吃人的恶鬼。
苟玉稳住呼吸,强迫自己与那双深灰色的眼珠对视。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与果子的甜香交织,她喉咙间后知后觉的涌上一股反胃感。
“吃了。”苟玉扬起笑容。
弟弟的猛地伸出蛇信在她脸颊旁划过,是黏腻温热的触感。
蛇信有条不紊的在她面颊慢慢丈量,蠕动。最后落到她的唇角,他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好奇,又或许是疑惑?
苟玉搞不清楚,她捏紧手中的香炉,既然这怪物可以复活,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好在没一会儿,弟弟收回蛇信子,唇角的弧度更盛,几乎就要裂到耳尖。
苟玉肩膀微不可察的松懈下来,她大脑飞速地运转,她该怎么办?
对了。
母亲。
它们唤她母亲。
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至少在名义上,她还是母亲。
苟玉试探性的张了张唇,“我有些累了,可以睡一会儿吗?”话一出口,她能看见两只蛇尾不约而同的在地面轻轻拍打着。
她无法捕捉它们此刻的心情,但至少作为“母亲”,她应该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见它们没有出声,苟玉大着胆子朝她刚才苏醒的地方走去。
原本黏腻的死肉处只有一道浅淡的血迹,她几乎强迫自己忽略地面消失的血迹。
她躺下,背对着它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束目光黏在她的背脊上,冰冷,探究,似乎又带着另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情绪。
心跳在耳膜处砰砰作响,她似乎听见破庙外不知道什么爬行过的窸窣声。
时间在死寂中慢慢过去,她没有听到它们离开或者挪动的脚步声。
那对兄弟似乎还站在那儿,苟玉能闻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越来越浓的土腥味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腐气息。
她该怎么办?
苟玉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内心的焦灼,慌张,不安在这寂静的夜里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