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灵魂似乎如精美的绣帕,被细密的针脚穿过,再慢慢缝合。
“母亲?母亲……”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声,仿佛有人贴在她的耳畔,冰凉的吐息让肌肤渗出一小片鸡皮疙瘩。
那气息似穿透她的皮肉,让灵魂也震颤起来。
还有。
母亲?
荒谬。
她怎么会有孩子?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苟玉便觉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
她是谁?为什么下意识会觉得自己没有孩子?
耳畔少年的声音渐渐远去,有些模糊,她隐隐约约的听到:“母亲怕是不行了……要不先挖个坑吧……”这是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苟玉略微一想便知道他们口中的母亲是自己,只是挖坑莫不是要埋她?
“不……”年纪稍小的少年有些犹豫。
苟玉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估量着什么。
嗬嗬声在空气中回荡,声音的主人似又顾忌着什么,只是低声道:“埋下去吧,或许这一回……”
紧接着,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死了……再埋。”
这句话过后,空气中只剩死一般的沉寂,苟玉只觉身体愈来愈轻盈,若无若无的霉味儿与香灰混杂的味道在她鼻尖萦绕。
咚的一声。
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很沉闷。
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脚步声愈来愈远,还伴随着某种重物在地面拖行的声音。
耳边响起莫名的哀乐,似乎在黑暗里有什么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她的消亡,然后将她吞吃入腹。
叮的一声,苟玉闭着眼竟感受到瞳孔里一道白光闪过。
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胸口上下起伏,呼吸急促。
“玉……”
有人在呼唤她。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漆黑的一片,只有角落的香烛散发出微弱的光源。
身上那股摸不到源头的刺痛感远去,只有轻飘飘的灵魂挤在这副躯壳里。
角落的香烛不远处是随意扔在地面上的佛像,黄色的经幡带着暗红色的污渍随着晚风慢慢飘荡。
脚底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她低下头,发现声旁是推成一座小山的死老鼠。
漆黑的豆豆眼死不瞑目,黯淡无光的投向她所在的方向。
苟玉站起身,撑着泥塑的土墙,缓慢走动两步,脚步还有些发软,她走到供案跟前,用手捧起那印着佛纹的灯烛。
眼前的一切与她猜想的大差不差。
她所处的地方是一座荒庙,庙宇的正中间供着一尊巨大的神像,这尊神像被网纹金线的黑布紧紧盖住,看不清全貌。
苟玉昂着头,神像眼睛似乎透过泛灰的黑布与她对视着,她只觉眼前一阵天昏地暗,那尊神像也似幻化成了神情妖异的恶鬼,来索她的性命。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苟玉回过神,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再看,忙走向庙宇的大门处。
门外是一片漆黑,还伴随着浓密的白雾,门槛外是干燥的黄泥地。
下一瞬,原本平坦的地面忽的开裂出一道缝隙来,无数的雾气从缝隙处争先恐后的钻出。
苟玉看着眼前的一幕,知道凭她自己离开这座庙宇是行不通了,她正欲转身,去寻找其它关于她是谁,这里哪里的线索。
忽然。
“母亲……母亲。”
她的身后传来低沉嘶哑的呼唤声,伴随着背脊上不断攀爬的凉气。
几乎在声音传入她耳膜的下一秒,湿冷带着甜腥味儿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寒意。
苟玉缓缓回过头,看向站立在她身后的“东西”,面前的少年看起来约摸十七八岁,皮肤白皙,面上却一丝血色也无。
他穿着一身暗红的大袍,更衬的这张脸有种别样的妖异,苟玉注意到少年衣角上绣着什么图案,一阵风吹过,衣角翻飞,就像是海面翻腾的波浪。
只是……对于这张脸,对于这个可能是她孩子的少年。
苟玉警惕的后退一步,她分明听见他们离开了庙宇,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者说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
她试探性地开口:“你……你一直在这里吗?”
眼前的少年漆黑的眼珠微微颤动,随即盛满了整个眼眶,他甚至不解的歪了歪头:“不……知道。”
几乎在他话语声落下的瞬间,苟玉看着眼前没有眼白的瞳孔,她几乎汗毛直立。
眼前非人的一幕让她警铃大作,按道理来说她应该转身就跑,但刚才庙宇外的那一幕让她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