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两个月,对于陆锦之而言,自己与赵继的关系成了她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唯一的变数。
三年前,当陆锦之带着自己的颜色在织机上穿行而过时,原本单调排列的经线,就已经被慢慢地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所以对于赵继来说,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她不敢也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了。
春分过后,白天的时间越来越长,赵继从咖啡厅下班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夕阳把长青路染成了橘红色。
路边成片的绿色当中,有一小片紫红色夹杂在其中煞是鲜艳,这个时节,北方的紫叶李已经开花了,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像一朵朵粉白色的云。
明天就是四月十一号了。
三年前,在春天刚来的时候,也在花朵盛开的季节,奶奶彻底离开了她。
这个日子像一根针扎在赵继的心里,也像一根断了的经线,挂在织机上,虽然并不碍事,但每次路过总是忍不住会去看它。
这三年来,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第一年是不敢回,第二年是没时间,第三年……
听村里的老人说,第三年是最重要的一个时间点,称为“三年孝满”,在鄄祥,很多人会在亲人离开后的第三年再办一次隆重的葬礼,比下葬时还要讲究。
她真的好想回去看一看。
从齐州到鄄祥的火车要三个小时,下了火车要坐大巴到中山镇,然后再坐本地的小三轮才能到高庄村村口。
这样算下来,光回去就要花掉差不多半天的时间,而她第二天一早还要上早八,根本来不及赶回去。
再加上车票和祭祀要用到的东西都不便宜,几乎能抵得上她小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别无它法,只能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夜里,赵继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梦里,慈祥的老人坐在织机前,梭子在手里飞来飞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亮的,像镀了一层银。
床上的女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面湿了一片。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赵继就被铃声吵醒了。
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黄巍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谁啊,这么早打电话。”
赵继赶紧按住音量键把声音调到最小。
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着“陆锦之”三个字。
她爬下床,趿上拖鞋,拉开阳台门去到外面。
湿润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
昨天夜里下了点小雨,现在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层雾气里面。
赵继缩了缩肩膀,按下接通键。
“喂?”
“醒了吗?”对面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清醒。
“嗯,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我记得你今天不用去打工对不对?”
“嗯,店长没给我排今天的班。”赵继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怎么了?”
“收拾一下然后出来吧。”
“干嘛?”赵继问。
“出来你就知道了。”
什么事情还搞得这么神秘。
电话挂断了。
赵继轻手轻脚地回屋去换衣服。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陆锦之的这种“突然袭击”,反正不是给她送东西就是带她出去玩。
赵继随便套了件卫衣牛仔裤就出门了,此时的校门口还空荡荡的,只有一辆黑色沃尔沃停在路边,异常显眼。
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看见女孩跑过来,嘴角勾了起来。
“早上好。”
赵继在她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地问:
“这么早喊我出来干嘛?”
“上车。”陆锦之转身拉开副驾的车门,“带你回鄄祥。”
赵继愣住了。
“走吧。”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回去看看奶奶。”
赵继站在车门旁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