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整体的风格是简约工业风,银色元素很多,他黑衣黑裤站在白色摄影布旁调试灯光,眉头微皱投入得丝毫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乔杏真想喊他一声哥。
果然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这话真不赖。
张姨是开张的第一位客人。
她特意赶在开业前一天结束旅行回来,带了一兜子特产给乔杏和蔺至侨分。
不知道是不是人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前段时间还和蔺至侨解释自己误会了他的事儿,今天就又问起是不是白马会所效益不好了,无可奈何转行了。
愣了半天才回忆起来,双手合十慌张地道歉。
“姨出去玩嗨了,大脑还没从新疆回来呢。”
蔺至侨没计较,乔杏做了样图本没什么用,张姨坐上沙发连续翻了好几遍,迟迟没挑中喜欢的。
张姨是说要来拍个人写真,顺便拍个面带微笑的遗照以防万一。
她对这话题毫不避讳,思考了阵说自己不要拍写真了。
拍单人的,手上捧着一张二十多年前的合照,画幅留出一半来,把她丈夫后期给p上去。
乔杏本来是要给蔺至侨打下手的,但她得守着前台,分身乏术。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警帽。
张姨年轻时看起来要比现在瘦许多,像根杆似的,碎花连衣裙穿在身上,搂着丈夫手臂笑得比春天还美。
拍摄前张姨久久不能平静,仿佛拍婚纱照时的坐立难安,从包里取出小镜打理着每一根头发丝。
“小蔺啊,能把我丈夫p上去吗?”
张姨期待又紧张,和平常大大咧咧的模样大相径庭,眼里挂着潮湿的雾。
蔺至侨上前再次确认了一番那张成色并不明显的彩色照片,肯定道:“但可能会有些不自然。”
“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张姨点点头:“没关系。”
“我和我丈夫只有这一张合照,那还是我们结婚当天照的。”
“我跟他是在会所认识的。”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并不明显,收敛的高兴藏在偷偷瞄向身旁妻子的眼神里。
“离开家之后听别人说会所工资高,我就被忽悠着去了,起初还以为是做服务员,没成想是当陪酒小妹,那天可衰了,我刚被带进一个包厢就碰见警察扫黄,从进门到被带去警局也就十分钟吧。”
张姨看着镜头,她从没跟人说起过这些,哪怕是自己儿子,也对这段往事没什么了解,街坊邻居总觉得张姨这人心大没烦恼,整天乐乐呵呵的,也只有在镜头前,她才愿意默默聊起这些。
“就这十分钟,让我遇见了我的丈夫。”
“他那时刚从警校毕业没两年,日子跟我一样拮据,我俩没钱拍结婚照,借了照相馆老板的相机自己拍了张。”
“我俩本来约定好结了婚每年都攒钱正式拍次合照,结果他婚假还没休完就被叫回去出任务,再也没回来。”
张姨很平静,乔杏来拿东西,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这些她没听张姨说起过,内心五味杂陈。
“要是当初多拍两张照片就好了。”
张姨遗憾地低下头去。
“他要是看见儿子这样,一定很难过。”
张姨声音很轻,跨越了二十多年的倾诉透过一张薄薄的相纸,乔杏的心像是被无形攥紧了。
蔺至侨调试好灯光,动作轻缓再次调整让三脚架稳固的角度,他知道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照片,也不是普通留念的合照,而是对曾经相爱证明的弥补,向逝去爱人的无声汇报。
他默默又将背景的布光调得更加柔和,光晕包裹住瘦小身体里透出的坚韧。
“张姨,我们准备开始了,您放轻松,就像平常那样,想想开心的事儿。”
蔺至侨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张姨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背,小心整理鬓角,旧照片被小心翼翼捧在胸前,眼神望向镜头,嘴角努力向上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那笑里裹着太多东西,思念、遗憾、面对即将在相片中“团聚”的期盼。
泪水终究没有忍住,无声落下,在郑重打扮的衣角晕开一个墨色圆点。
快门的轻响在安静的影棚中格外清晰,凝固于泛黄相纸上短暂深刻的爱恋,在青春与暮年的长河中交织,镜头前碰撞出震撼的交响。
乔杏眼眶发热,听见张姨压抑的哽咽,问蔺至侨拼凑的照片真的会真实吗。
但她立刻擦了擦眼泪,说真不真实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姨还记得他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