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你在嚣张什么啊蔺至侨，唐老师死了，你以为还有谁会信你是什么天才摄影师吗！”

“你怎么就是学不会低调，学不会低头呢？”

蔺至侨冷冷瞥他，轻蔑地露出不屑一顾的笑来：“你配吗？”

方诚被雨淋得看不清脸，说话声却愈发大起来：

“投胎是门技术活，我要是投在蔺家，我也敢使唤那些师哥师姐，轻轻松松得到唐老师的关注和提携。可现实呢，我连学费都是贷款，在学校里给师哥师姐当助理做场务，在教授的项目里打下手，毕业了托唐教授找份工作，他答应得爽快，却把我安排进一个还是大一小屁孩的工作室做助理。”

“可惜蔺文堂也死了，蔺至侨，我劝你最好还是收起你那自负，否则真就离身败名裂不远了。”

“一个靠爹的草包而已。”

方诚挑衅的表情不断逼近，音调刚落下，蔺至侨冲下去一拳挥在了他脸上。

方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跌坐跪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蔺至侨眼皮懒得抬，他没有分毫为自己辩解的兴趣，看垃圾的眼神落下去：“我就当你给老唐下跪了，赶紧滚，别在这儿犯浑了。”

“让老唐安心睡个好觉。”

方诚低下头，几秒后慢吞吞站了起来，自嘲地讥讽笑道：“听说你前段时间去柠城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记得凌序的前女友就是柠城人吧？”

“你想说什么？”

蔺至侨神色中一闪而过的慌张让方诚感到满意，他突然笑了，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没什么，我对凌序这人的私生活不感冒，对你的也毫无兴趣，但这世界上哪来的这么巧的事情，他的前女友恰好和你走得这么近，你们又差点搞砸他的新项目，师弟啊师弟，你说你是为了什么呢？”

方诚让他先别说话，伸手撑着下巴，恍然大悟道：“难道是为了报复凌序？”

“不对不对，师弟这么聪明的人，当然是一石二鸟了。”

杨树看不下去此时的场面，一棍子锤走了方诚那嚣张得没边的嘴脸。

“唐教授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学生，去了天上也睡不安生！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杨树被气得太阳穴青筋暴了起来，心脏直突突，指着汽车尾气直道：“什么人啊这是。”

“哥，唐教授之前说方诚没钱吃饭，都是刷的教授的卡，这货简直没有良心。”

“哥，你还好吧？”

蔺至侨也淋到些雨，没说话，杨树进房间拿了块毛巾给他，杨树也听不懂俩人究竟在聊什么，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是积攒许久的矛盾。

“他应该是嫉妒你，别放心上。”杨树安慰道。

但蔺至侨依旧不说话。

脸甚至比刚刚方诚在时更臭了。

杨树为数不多和蔺至侨的交道打了下来，发现他个性的确很让人捉摸不透，话少又冷漠，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每次与他搭话都得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说的那个前女友，是不是之前跟你一起来的姑娘？”

杨树没忍住开口八卦，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挑起这个话题的，蔺至侨看起来更烦了。

接连几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他终于接起。

已经有快十个了，还是本地号码，蔺至侨一度怀疑是不是乔杏给自己点了外卖早餐。

但这个时间点她一般还在熟睡。

“哪位？”

他按着眉心，语气格外不耐烦。

乔杏按着听筒，对面工作人员小声问她是打通了吗？

她轻轻点头。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蔺至侨蹙眉正要挂断，听见了乔杏的声音。

“麻烦你们了。”

他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眉头放松了下来，同时听见听筒中传来的机场广播声。

“蔺至侨？”

她觉察出语气中的情绪，喊了声他名字，然后安静了下来。

蔺至侨渐渐平和，揉眼避开杨树走到一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柔声问：“你在哪儿？”

“怎么用别人的手机打电话？”

乔杏以为他被铃声吵醒，声音像蚊子似的：“这事儿说来话长，你能来机场接我吗？”

方诚说的话却在此刻突然从蔺至侨脑海中闪过，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一种脱序的不安。

想拼命抓住什么却好像随时都可能消失。

不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掩盖自己是蔺文堂儿子的客观事实，仿佛这个身份只会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光芒。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蔺至侨急得忘了打伞，跑到车库又折返回去，问她怎么来了，恶劣天气飞机延误可想而知，就算这个点降落，至少凌晨两三点才起飞，她一定没怎么睡。

乔杏没有回答，缓了缓说自己在飞机上睡了的。

“你说很想我。”

“我就来了。”

“而且，我也很想你。”

雨刮器被打到最大，晃动的频率极快，蔺至侨的心跳随之摆动，久久不语。

*

乔杏捧着热水，坐在副驾驶，反常的氛围让她有些不知道如何打破。

蔺至侨说先回去吃饭，乔杏点头应声，等商场开了门她再去买新手机，时间上绰绰有余。

短短几天，蔺至侨瘦了很多，甚至衣服看着都宽大了不少，眼下乌青也更重了，刚刚抱他的时候，骨头戳得她肉疼。因为老唐后事忙前忙后，他满脸疲惫，胡茬长出来也没来得及刮。

“怎么不一下飞机就联系我？”

乔杏抿了口水：“这不是不想吵醒你。”

“乔杏，不要怕麻烦我。”

蔺至侨突然很认真，没过几秒，见乔杏无聊地看着车外的雨，他渐渐放松下来，调侃道：“情绪这么稳定，丢的倒像是别人的手机。”

乔杏嘁了声，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损自己，心大道：“你知道失物神明吗？”

“每个人失去和得到的都会是守恒的，我是丢了个手机，但说不定失物神明哪天就还我一个更好的呢。”

路口黄灯闪烁，蔺至侨踩下刹车，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乔杏依旧心大，在雾气玻璃上划出道透明彩虹。

“你希望失物神明还给你什么？”他问道。

乔杏真用心想了想，这简直跟银斧头和金斧头的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妙，她可不敢乱说，否则显得自己太贪心了，她一转念，看向蔺至侨。

“或许我已经有了。”

她玩笑道：“说不定你就是失物神明送给我的。”

乔杏直白说出这话的样子刻进他瞳孔中，蔺至侨喉结动了动，趁着路口的红灯，突然无声握住了乔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