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与告白同样重要，都是饱含爱意的一件事情，她想告诉自己告别再也不需要逃避也不是结束，而是充满力量且郑重的，一个崭新的开始。

乔杏将在中庭做一个大型装置，从挑高中垂下用鱼线制作的照片雨。

厂房上一家房东是经营婚庆公司的，楼下是影棚与招待室，楼上则是员工办公室和婚纱仓库，乔杏这两年经常会来给厂房通风，楼上暂时只是维持原样，通往二楼的楼梯不在店内，得绕上一圈到厂房背后，有一架旋转的铁楼梯，因此不太影响一楼的装修。

她在家心不在焉洗完澡，恨不得立刻飞到厂房门口接着干活，浴巾盖在脑袋上一看时间，又一件烦恼的事儿来了，她和蔺至侨今晚吃什么。

下馆子目前对两人来说有些奢侈，乔杏打开冰箱，除了扑面而来的冷气外，只剩一颗孤零零的番茄。

她挠了挠脑袋，又将门给关上了，还是先把头发吹干一会儿再说吧。

路上梁伴蔡的邀约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依旧消息接连十几条弹出来，其中一个餐厅链接甩在中间，附着时间、地点等各种备注，要求乔杏千万不能迟到。

更不许放她鸽子。

怎么会.......乔杏求之不得呢，秒回一个OK手势，还没走到厂房门口呢，就看见停在原地抛了光似的五菱宏光。

后备箱半开着，原本烟花屑与纸箱碎片也都被清理干净，蔺至侨甚至将车内也都清洗了一遍，门也敞开着，下午毒日直直晒进来，水渍已经干了三分之一，脏兮兮的椅套也被他摘了。

乔杏上手摸了摸，与锃亮外壳发出叽嘎叽嘎的摩擦声。

效率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乔杏探着脑袋朝里张望，油漆桶还在角落孤零零坐着。

没见到人，乔杏往里走，边喊：“蔺至侨？”

被打成方形空旷空间的一楼几乎是一览无余的，她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

“出去了？”她点开手机，没有收到什么消息，要是出去了蔺至侨应该会告知一声的。

乔杏又跑到外头探了探脑袋，想起来自己跟他说，二楼暂时不拆，虽然当时那家婚庆公司将东西几乎搬空了，但办公室的一些不值钱用品还留着，要是需要什么，不着急立刻买，可以上楼找找，万一能捡到漏，能省点钱呢。

估计是上楼拿东西了。

厂房虽然只有两层，但挑高非常高，银色环形楼梯有年头了，早就生锈冒出红迹，加之又陡，爬到二楼很费体力。

木质推拉门没关紧，透出半臂宽的缝隙，里面渗出平静的气氛来，让她没有将推拉门一下拉开，而是轻轻挪动，留出足够自己进去的空间，侧着身子缓步走了进去。

二楼大厅的空间原本是放置展览与租用的婚纱，现在只剩两排靠墙的长落地衣架。

“蔺至侨？”乔杏小声呼唤。

像是捉迷藏般，她将二楼探索了一番，最后在办公室找到了他。

之前婚庆公司的员工只不足十人，办公室除了工位还有一个灰色布艺沙发，因为面积太大又没有电梯，不便于搬运，于是留了下来。

蔺至侨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手里还抓着一把剪刀。

乔杏上前轻轻将他手中剪刀抽出来放回了工具盒。

窗户大开，却没有风刮进来，又因朝南受到太阳直射，光直直打在他眼睛上。乔杏轻手轻脚，绕过办公桌，十分小心地将窗帘拉了起来。

蔺至侨叹了口气，乔杏吓一跳，以为自己动静太大把人吵醒了，一动不敢动地慢慢回头，发现他只是挪了挪位置，将身子彻底侧了过来，眼睛依旧紧紧闭着，才终于松了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柔和的安静，蔺至侨眉心缓缓舒展。

乔杏撑着膝盖慢慢在他面前蹲下，在这异常平静的环境中仔细瞧他。

这是有多累啊？

今天她去公司交接时，在楼下碰见刚买完菜回来的林大爷，听他说一大清早，蔺至侨就拎着油漆桶出门了。

林大爷每天五点多准时遛狗，接着去吃早点。

蔺至侨大抵是忙了一整天没怎么歇息，一大面墙的白漆几乎快搞定，还帮她迅速将车洗了，能不累么。

老唐也说蔺至侨又倔又轴，从前对自己要求极高，特爱较劲，常常为了作品的精细度通宵，只为捕捉一天内不会出现一模一样的光影。

乔杏以前没发现他眼尾那一颗痣是微微上挑的，并不明显，偶尔透出的乖张源于此，脸庞也露出疲倦之色，呼吸轻声平稳，微微热气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长长的睫毛随呼吸轻颤，她小心翼翼伸出食指将触未触，害怕打扰到他，又打算立刻收回来。

手刚缩到一半，手腕就被大掌圈住扯了过来。

整个人重心不稳，连带着被扑倒在沙发边，乔杏呼吸一滞，两人的鼻尖近乎触碰在一起，蔺至侨睁着双无辜的眼又充满侵略性地下移到她的唇，缓缓上抬目光问道：

“还打算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