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和那辆三手五菱宏光面包车几乎花光了乔杏银行卡里的最后一笔钱,余淼家烟花厂用来拉货的车,主驾和副驾外还算干净,座位上还套着烟花厂的定制灰色椅套,毛边已经被坐得磨成平坦。
浑身上下余额所剩不多,等n+1的补偿下来,得下个月了。
趁装修这段时间,她打算先把厂房的账号运营起来,在面食记负责矩阵账号创意策划的经验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在办营业执照时临时改了主意,又立刻赶往亚克力制作厂商那儿将名字改了。
原本的告别博物馆变成了告白博物馆,亚克力板刚刚裁切完毕,招牌灯罩材料还没到,安装得等到下个礼拜。
后备箱污渍和灰尘太多,乔杏用医保在药店买了两个简易版防毒面罩,在面食记的最后一天,她的交接工作多且繁琐,上午交接完,中午就来厂房与蔺至侨汇合,他在一楼刷油漆,她打扫车。
厂房最初不知是做的什么生意,店外有外接的高压水枪,乔杏也是清理门口垃圾时发现的,在五金店买了延长管来,蔺至侨忙扔下油刷,想要过来帮她。
刚起身,一转头发现压根用不着他的地方,惊讶地愣在原地,乔杏朝他抬了抬眼,两人相隔有段距离,就听她扯着嗓子:“忙你的去,这对我来说小意思。”
蔺至侨抱着手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理解地点了点头:“多亏你了啊乔总,我们就要拥有一辆崭新的进货车了。”
他语气玩笑又认真,说到“我们”时顿了顿,仿佛拥有的又不止是这辆三手满是痕迹的面包车。
乔杏这人不禁夸,转了转脖子就要给他展示自己曾经四处打工攒下的技能来,一脚踩在地面引水柱上借力,双臂在胸前使劲儿,将延长管套了进去,一不小心卸了力,手一滑,将水阀开关猛地压下,幸好高压枪还没装上,水管像失控的蛇从乔杏手中挣脱,在半空绕上了几圈,疯了般地朝她身上扑过来。
今天去公司最后交接,才听到小道消息说因为关税问题,员工本就不多的外贸部几乎有全员优化的风险,包括品牌部门的海外运营组,要么转岗要么走人,海外市场近乎砍断,其他部门多少也跟着会有些影响,这样一来,辛总更加寄希望于这次IP合作来提升品牌在国内的知名度,扩大市场占比,提高销售额。
乔杏今天素面朝天,又被这水管洗了把脸,她眼睛都来不及睁开,浑身上下从头发到鞋全部湿透了。
为了干活方便,她从家顺了个围裙来套在脖子上,松垮的灰色竹节棉t恤牢牢吸附在乔杏身上,围裙帮她挡了大半尴尬,蔺至侨跨步上前赶紧关闭了水阀。
他也没能幸免,被试图拼命挣脱的水线误伤,额前湿了大片。
乔杏愣在原地,掌心抚了一把脸,又甩了甩脑袋,双臂张开手掌朝外缓神。
蔺至侨小臂上戴着的袖套油漆也被水冲得流下地面,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无声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
乔杏忍不住撑腿弯腰笑了起来,指着他说:“蔺至侨,你现在特像油漆工。”
他的黑色运动裤上也沾上了白色油漆,乔杏绑的丸子头经过一番洗礼成了贴头皮,脑袋上丸子重量增加了不少,晃一晃头,沉甸甸的。
没一会儿,蔺至侨就走到了她面前,满腹委屈抱怨起来:
“命苦啊,干着油漆工的活,实际是个免费劳工,乔杏,没工资总能给点儿奖励吧。”
乔杏将脖子上围裙挂绳松了松,抖着围裙口袋中的积水,撇嘴看他,自打从重庆回来之后,蔺至侨真是越发嚣张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果真是个演技派。
人前人后两副嘴脸。
“你要什么奖励?”
她昂起脑袋,大方问他,一副你尽管提我绝不拒绝反悔的架势。
乔杏摊了摊手,恨不得点开自己的余额让他瞧上一眼。
要奖励,行啊,没问题,要钱没有,就这么个人和面前的厂房。
蔺至侨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将条纹短袖外套披到了她身上,手指轻轻朝乔杏脑门一弹:“先欠着。”
“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乔杏有些不情愿,她习惯做事顺着一下子搞定,车刚打扫了一半,她抬头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着凉?”
蔺至侨未免有些太夸张,她想抢过他手中水管,却被一个晃手抓了个空,无奈道:“今天可是将近四十度呢,一会儿就晒干了。”
不由分说地,蔺至侨打开水阀将水管扫向车身,顺着车顶的污水流到车底。
“我保证,一会儿你回来就能看见洗得干干净净的车。”
“你要是感冒发烧进了医院,我可就得一个人了。”蔺至侨稍稍歪头:“你真的忍心吗?”
蔺至侨个子高,扬起水管可以冲洗到顶部乔杏够不着的地方,她犹豫片刻,觉得不无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一万。
今天有得俩人忙呢,厂房一共两层,单层将近七、八百平,但装修需要很大成本,刚开始资金有限,只能先将一层图纸给做出来,二层简单装成毛坯,等有了营收再考虑如何安排,招募共创伙伴的易拉宝摆在门口,旁边的商铺老板路过时随口问乔杏打算做什么。
乔杏如实回答:“摄影工作室。”
但又不单单只是家普通的摄影工作室,厂房这么大,招募共创伙伴也是因为她想做一个不同以往的共享空间,梁伴蔡的资金投进来,条件是给她男友乐腾腾留出个地方画插画。
乔杏与两人聊了聊,几乎是一拍即合,乐腾腾本身也不是科技园插画工作室的签约画手,不需要坐班,他进驻之后,提供给客人画Q版肖像纪念插画,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副业,虽然可能会累一些,但他跟梁伴蔡是奔着结婚去的,得攒老婆本,简直斗志满满。
蔺至侨问她为什么要将告别博物馆这个名字改成告白博物馆。
那天晚上在老唐的院子里,乔杏与他聊到很晚,她不明白为什么遗照一定要是黑白的,表情又总是严肃的。
似乎印象中的离开总是悲伤又沉重,所以总是忽略了告别这件事情本身,乔杏说她要做开业后的第一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