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厨房吧台前，撑着脑袋东张西望，乔杏平时虽然喜欢往家里添置各种东西，也有断舍离的习惯，长此以往，家中并不会堆积太多无用的东西，但比起她来，蔺至侨家简直像个样板间。

雾色大理石地砖，看样子好像是新买的深灰色沙发，除了硬装和一些必备的软装和家电外，压根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和蔺至侨一样，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干净。

放眼望去的大片深色，总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他打开冰箱门，询问她喝些什么，腰间还系着围裙，像私房菜的厨师。

“牛奶？”乔杏伸着脖子去看，整整两排的饮料算是让她看花了眼。

还真别说，难得见到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她扫了一眼，趁蔺至侨倒牛奶的功夫，起身拿了个鸡蛋出来。

“我可以用一下这个锅吗？”

她挑了个最小的奶锅，没等蔺至侨回答，将鸡蛋丢了进去，清水刚刚没过后，乔杏开火设下倒计时，解释道：“给你消消肿。”

乔杏接过他给自己倒的牛奶，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你今天为什么打架？”

蔺至侨清楚她的个性，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他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却没正面回答乔杏的问题，等她靠在流理台仰头喝完第一口牛奶，才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凌序是你前男友？”

乔杏一愣，开始觉得话题转变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招架，刚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再一想，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放下杯子，回忆起在派出所门口那个眼睛肿成乒乓球的男人，凌序摘下眼镜她一下子没认出来，这会儿全串起来了。

“是。”她回答道。

乔杏猜到凌序是来找自己的，蔺至侨也许是无妄之灾。

从两个人的伤势来看，明明胜负显而易见，在派出所还觉得小伤而已，有那么一闪而过地觉得他矫情，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现在突然有些愧疚，赶紧取下锅盖检查鸡蛋煮的怎么样了，但倒计时还未结束，只能再等等。

“还疼吗？”乔杏踮起脚，凑着脑袋，看他眼角的伤口。

“嗯。”

她手将碰未碰，蔺至侨眉头一紧，锅中水沸腾持续了几秒，乔杏连忙把鸡蛋捞出来，泡进冷水中，等温度降下来剥下壳，她让蔺至侨去吧台前坐好，自己垫脚实在有些吃力。

“他下手真是没轻没重。”乔杏越看越觉得这伤口不浅。

这么帅的一张脸，可不能留疤，她私心地想。

动作尽可能地轻柔，握着鸡蛋从他眼角一路滚到挨了一拳的脸颊，连呼气都小心翼翼的紧张表情，仿佛是对待自己的脸一般。

“今天我们一起回来，他应该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其实乔杏也不知道用鸡蛋滚脸这事儿究竟管不管用，但她乐此不疲地一遍一遍，上上下下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她继续说：“凌序这个人报复心很重，从不允许自己吃亏，你今天把他揍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给你穿小鞋的，虽然咱们组跟他工作上没有直接交集，但难免他搞什么小动作。”

凌序的野心写在脸上，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就是路边的石头挡了路，恐怕都会一脚踹上去，也不肯往旁边挪个几分。

“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蔺至侨并没有太过意外，静静看着乔杏，被她突如其来的义气逗笑，无辜地点了点头。

乔杏真的万分后悔当时在毕业典礼上答应凌序的表白。

一来她整个大学时代都没有成功脱单，乔致远早早给她打下预防针，要求毕业后立刻回临市结婚，但都被她用节假日要打工回不来搪塞了安排好的相亲，吓得她连柠城也不敢回，在舍友和同学忙着恋爱的时候，她在盘算与乔致远割席独立生活，空余时间全被各种兼职填满。她无法接受相亲，更不能允许自己稀里糊涂地过别人给自己规划的人生，于是踩在人生十字路口的关键时刻，乔杏收下了凌序递来的花。

二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确被架那儿了，不答应也很难收场。

要是有后悔药，乔杏一定买断全灌进去，但她总要为自己当时的冲动买单，可买单的似乎又不止她一个，蔺至侨好像也被牵扯了进来。

本想问是谁先动的手，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谁对谁错她自有评判，乔杏笃定蔺至侨绝对不是那种会主动挑事的人，倒是凌序，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做派让人恶心。

这不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凭什么他出轨理直气壮，她就算真恋爱了又怎么样，手一抖，乔杏越想越气，手里的鸡蛋差点儿滚下地。

蔺至侨盯着她小嘴说个不停，刚才一直没有开口的机会，鸡蛋也差不多凉了，他抓住乔杏手臂让她停下来，问她手酸不酸。另外，她眼珠还在转着，似乎真的还在帮他想怎么对付凌序。

乔杏转了转手腕：“好像是有点。”

“伤口还疼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她抬眼问，“要不你自己再接着滚滚？”

这个吧台的椅子坐久了腰酸背疼，她刚要把鸡蛋递给他打算起身伸个懒腰，就又被一个问题盯了回去。

“误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把人拉到跟前，将又要抚上眼角的手压在了吧台上。

乔杏没立刻回答他，如果说凌序的个性显山又露水，蔺至侨她却一点也猜不透。突然觉得，他是装傻充愣的一把好手，戏谑的表情正说明了他在明知故问。

“邻居，同事？”

“肯定没这么简单。”

蔺至侨装作思考的模样，非得让乔杏亲自说出口。

但乔杏也不如他意，两人僵持了会儿，她掌心出了汗被反压在台上，被越抓越紧，力量和大小悬殊，她被完全包裹在里面，没有挣脱的机会，密不透风，肌肤黏腻地连在一起。

他压低了嗓音，看着她认真说道：

“乔杏，他配不上你。”

“试试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