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画画,沈砚舟看着远处,偶尔“嗯”一声回应他的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凌烬后来全忘了,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可他没有觉得冷。
下人来催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凌烬松开一直攥着的衣角,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礼:“谢谢沈大人。”
沈砚舟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母妃,”沈砚舟忽然问,“什么时候走的?”
凌烬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砚舟会问这个。更没想到,沈砚舟用了一个“走”字,不是“薨”,不是“过世”,不是那些冰冷冷的官方说法。
“去年春天。”凌烬说,声音稳得不像个孩子。
沈砚舟没再多问。
他转身走了。
凌烬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长廊尽头。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只画了一半的凤凰。凤首高昂,尾羽还没画完,被风吹得模糊了边缘。
他忽然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不是哭。
他早就不会哭了。
只是风太大了。
三天后,凌烬被通知:沈砚舟大人要收他为徒,即日搬离偏殿,入住沈府。
来接他的小厮笑嘻嘻地帮他收拾那几件可怜的行李。凌烬坐在床边,小手攥着被角,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惶恐。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攥被角的力气大得指节泛白。
他想起母妃说过的话:“沈砚舟这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事。他若对你好,一定是看中了你身上的什么东西。”
凌烬当时问:“那我身上有什么东西?”
母妃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现在,凌烬坐在沈府那间大得离谱的房间里,看着雕花的窗棂和铺了厚毯的地面,忽然有点想明白了。
沈砚舟看中的,大概是他身上的“无害”。
一个没娘疼没爹爱、没有势力没有靠山、软糯乖巧、人畜无害的小皇子——这种人最容易养熟,养熟了就是一把好用的刀。
凌烬把脸埋进新被子里,闻着上面淡淡的熏香味。
没关系。
利用就利用。
他会让沈砚舟知道,这把刀,比他想象的更好用。
也会让他知道,这把刀,不是谁都能握住的。
门被推开了。
沈砚舟端着碗走进来,看见他蜷在被子里,微微皱眉:“起来,把这喝了。”
凌烬乖乖爬起来,接过碗一看,是温好的牛乳,还冒着热气。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的。
沈砚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喝,面无表情。
“以后,”沈砚舟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什么怕的,来找我。”
凌烬捧着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什么都可以吗?”
沈砚舟沉默了一瞬。
“什么都可以。”他说。
凌烬笑了,笑得很甜,很乖,很像个被宠爱着的孩子。
他低头继续喝牛乳,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睛里真正的东西。
好的,师尊。
这可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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