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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吞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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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理子的死亡,还是甚尔留下的世界裂痕,在神代澪眼里,这些属于第一层死亡本身。

这种等级的世界债务,只能由她自己,或者已经跨过边界的六眼去承担。

至于死亡回响,那更是连碰都不能碰的东西。

这是死亡真正残留下来的部分。

是遗憾,是执念,也是世界为了修正逻辑而留下的残骸。

封印室深处的符文仍在缓慢流动,夏油杰站在门边,胸口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些遍布在神代澪身体上的裂痕。

终有一天,会真正变成某种足以撕开世界的伤口。

直到2017年的夏天。

灰原雄死亡那天。

——————

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二级任务,总监会与窗提供的情报却在中途彻底失控。负责祓除的目标,从二级咒灵,变成了盘踞在当地数十年的野生一级咒灵“产土神”。

等高专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前线已经彻底崩盘。

那天夜里,夏油杰还留在高专。

他几乎是在收到辅助监督死亡报告的同一时间,猛地抬起了头,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窒闷感。

下一秒,京都,五条家地下封印室。

伴随着灰原雄的生命迹象从因果盘上彻底熄灭,整个地下空间轰然失控。

原本缓慢流动的因果线瞬间暴走,大片淡金色轨迹在黑暗中疯狂震颤,结界最深处甚至传来了近乎撕裂般的尖锐轰鸣。

夏油杰几乎是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疯了一样冲出了高专。

地下封印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的刹那,浓烈血腥味裹挟着失控的空间震荡迎面撞了出来。

长廊两侧的符文疯狂闪烁,空气仿佛都在震动。

夏油杰站在门口,瞳孔一点点缩紧。

结界最中央,神代澪半身都是血。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膝盖以下的身体已经彻底空了。大片漆黑裂痕沿着腰侧不断扩散,断裂处看不见血肉,只有翻涌不止的虚无。

周围空间正在剧烈崩裂,焦黑裂纹顺着结界边缘不断蔓延,空气里甚至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而神代澪,还坐在那里。

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双手,仍旧死死压在金色结界中央。

掌心下面,是一道几乎已经彻底崩断的生命轨迹,属于灰原雄。

空气里因果线高频震荡产生的尖锐嗡鸣,已经刺得人耳膜发疼。

夏油杰站在风暴边缘,呼吸在这一刻猛地停住:“……灰原?”

他瞳孔微微缩紧,“这是灰原的线?!”

神代澪缓缓抬起头,大片血迹顺着她苍白的下颌不断往下淌。由于剧痛而有些失焦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门口的夏油杰:“滚过来……来得正好,夏油杰。”

数道金色细线局促地在她掌心疯狂震颤,接连发出濒临崩裂的刺耳脆响。

神代澪低低喘了口气,嘴角再次溢出大片鲜血:“我现在腾不开手,灰原雄的死亡已经成立了。但我还能替他强行改一次。”

封印室里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漆黑裂痕顺着她腰侧不断扩散,神代澪却像感觉不到,她只是猛地抬起手。

下一刻,一道猩红色因果线骤然从她指尖撕裂出来。

“夏油杰,我把这次权限分给你。现在顺着这条线,去把眼前的少年给我拽回来。”

轰的一声,金红色因果洪流瞬间贯穿了夏油杰的右手掌心。

刺骨寒意顺着骨骼一路蔓延,夏油杰瞳孔骤缩。

这种寒意已然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冷,而是一种近乎连灵魂都要被冻结剥离的死亡感。

地下封印室剧烈震动,神代澪靠在结界中央,呼吸已经乱得厉害,鲜血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滴,连太阳穴处的旧伤也重新裂开了。

“记住。”神代澪死死盯着夏油杰,“你只有一次机会。”

她低低咳了一声,大片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

“灰原活下来之后,多出来的死亡回响……”她喘了口气,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仍旧一动不动地压在夏油杰身上,“全部给我吞下去。”

当夏油杰顺着那道金红色因果线赶到任务现场时,东京城郊的大雨已经彻底失控。

漆黑夜幕沉沉压在废墟上空,雨水顺着断裂的楼体不断往下冲刷,整片城区都浸泡在一种冰冷而压抑的死气里。

空气中弥漫着产土神残留下来的浓烈残秽,其味道混着泥水与血腥气,沉得让人胸口发闷。

废墟中央到处都是喷溅状的暗红血迹,辅助监督的尸体倒在半塌的旧墙下面,身体早已冰冷。

不远处,七海建人浑身是伤地陷在泥水里,少年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近乎断裂,手里却还死死压着那把已经卷刃的短刀。

废墟最中央,灰原雄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雨水不断落下来,顺着额前黑发一路滑过苍白侧脸。

昨天还抓着夏油杰袖子,大声嚷嚷着“任务结束之后一定要去买伴手礼”的少年,此时却已经失去了所有活人的温度。

制服胸口彻底塌陷了下去,大片血迹混着泥水不断往外扩散。

那里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心跳了。

夏油杰站在暴雨里,脚下泥水混着血,冰冷得刺骨。

风卷着雨水穿过废墟,灰原额前湿透的黑发轻轻晃了一下。

一瞬间,夏油杰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仿佛只要自己伸出手,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后辈,就会重新从泥水里跳起来,挠着头大声喊一句:

“夏油前辈!今天也超级崇拜你啊!”

雨还在下,夏油杰缓缓蹲下身。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灰原胸口上方。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死亡降临的时候,会这么安静。

过了很久,夏油杰才重新闭上眼。

再睁开时,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一点点压了回去。

这只缠绕着金红色因果线的右手,因为高频负荷而控制不住地轻微发颤。

随后,他将掌心按在了灰原已经冰冷下去的胸口。

轰的一声,神代澪交给他的权限在这一刻彻底展开。

淡金色光芒顺着掌心瞬间爆发,整个世界仿佛都开始倒流——暴雨、风声、废墟,以及灰原雄那条已经断裂的生命轨迹。

夏油杰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死亡。

没有疼痛,只有冷,一种顺着骨骼不断往上蔓延的寒意,冷得几乎连灵魂都快被冻结。下一秒,大量死亡回响顺着掌心疯狂涌进了他的身体。

“任务……还没结束……”

“七海……七海没事吧……”

“夏油前辈……好疼啊……前辈没有受伤吧……”

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断在意识深处响起,没有怨恨,没有咒骂,只有属于灰原雄的担忧与遗憾。

正因如此,夏油杰胸口才越来越沉。

那些死亡残响顺着经脉不断扩散,最终在术式的强行调伏下,慢慢凝聚成了一颗颗死灰色的因果球。

与以往的咒灵球完全不同,死亡回响没有恶臭,只有冷。

宛如将整块停尸间里的寒冰硬生生吞进了身体最深处,夏油杰跪在暴雨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寒霜甚至开始顺着袖口一点点蔓延。

他始终没有松手,也没有停下,只是死死低着头,将灰原雄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遗憾,一点一点,全部吞了下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废墟上的暴雨终于慢慢小了下去,风声也开始变轻。

原本已经彻底停止起伏的胸口,终于在死寂里重新微弱地动了一下。

灰原雄重新恢复了呼吸。

夏油杰撑着满是泥水的地面,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被他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拽回来的后辈。

雨水顺着额发不断往下滴,他却很久都没有动,只有胸口里那些被冻结般的寒意,还在缓慢扩散。

废墟安静得厉害,过了很久,夏油杰才终于慢慢闭上眼。

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原来有些死亡,是真的可以被人留下来的。

灰原活下来了,那条原本已经彻底断掉的未来,也重新延续了下去。

泥水里,灰原雄微弱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夏油前辈?”

声音很轻,带着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茫然。

夏油杰睁开眼,指尖还残留着刺骨寒意,他看着终于重新恢复呼吸的灰原雄。

“……啊。”

“我在。”

暴雨彻底停了,天边隐隐透出一点灰白色晨光。

夏油杰跪坐在废墟中央,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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