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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吞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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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专的夏天开始变得越来越漫长。

自从星浆体事件结束后,五条悟和夏油杰依旧会并肩出任务。

依旧会在人声嘈杂的食堂里,为了最后一块限定甜品互相恶心对方;也依旧会在夜蛾正道额角青筋暴跳的时候,同时歪着头露出那副让人头疼的无辜表情。

高专里的日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可有什么东西,还是在漫长日光里,一点点变了。

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人,其实是家入硝子。

以前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在高专里几乎总是一起出现。一起迟到,一起翘课,一起踩着最后一线夕阳从任务现场晃回来。

有时候两个人肩膀上还挂着灰,制服袖口沾着血,嘴里却还能一路为了“到底是谁忘记放帐”这种无聊问题吵个不停。

连检讨书都默认只交一份。

后来。

神代澪送进高专办公室的投诉报告,开始变成了分开的两封。

一封冷冰冰地写着:

《五条悟于任务途中擅自拆毁商业街及高架桥事故报告》

另一封则是一针见血:

《夏油杰放任六眼术师持续扩大因果失衡情况说明》

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粗大的手指捏着那两份厚得离谱的投诉文件,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抬起头:“你们两个,最近到底又在外面干了什么?”

“哈?”五条悟毫无形象地叼着冰棍坐在窗台上,懒洋洋晃着腿,“为什么杰那份比我还厚?”

“因为你每次拆完楼之后,都是我留下来收尾。”

夏油杰挂着温和笑容,转身把手里的文件直接拍到了五条悟脸上。

“哦——”五条悟眨了眨眼,“那不正好说明杰超可靠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随后又低头翻了两页报告,忽然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

“等一下。”

“为什么神代那家伙在你这份里写的是放任,到我这里就变成擅自拆毁了?”

“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夏油杰靠在办公桌旁,低头整理袖口,语气平静,“大概因为她默认你不会听人话。”

“哈?!”五条悟当场不满地坐直身体,“什么意思啊杰,我平时明明很讲道理吧?”

硝子坐在后面写报告,听到这句话,终于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窗外盛夏的阳光落进来,五条悟靠坐在窗边,白发被照得有些晃眼。

自从那次濒死之后,他整个人都变轻了。

任务结束后的通宵与连续反转,已经很难再让他露出疲态。

深夜的高专宿舍里,硝子偶尔推开门,还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看外面的夜色。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更麻烦的是,五条悟的无下限开始变成了自动。

高专训练场的阳光亮得刺眼,五条悟站在场中央,懒洋洋地活动着手腕。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炫耀什么新买来的游戏机:“我现在已经能让术式自动筛选危险了哦。换句话说,就算我睡着,无下限也会自己开着。”

硝子靠在旁边树荫下,叼着烟看了他一会儿:“真的假的?”

“哈?”五条悟当场不满地转过头,“你那是什么怀疑态度?”

“因为听起来越来越不像人类了。”硝子语气平静。

五条悟嘴角一抽:“你们最近讲话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旁边的夏油杰却忽然开口:“那我试试。”

五条悟眨了眨眼,说得毫无防备:“行啊。”他

甚至还站在原地张开手,“来。”

阳光落在训练场中央,夏油杰抬起手,指尖朝五条悟肩膀落下时,训练场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两人之间那段短短的距离,却像被什么东西无限拉长。

夏油杰的手悬在那里,距离五条悟的肩膀只剩不到几厘米,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训练场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像停了一拍。

五条悟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向两人之间那段短短的距离:“……啊,还真会自己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新奇,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事。

夏油杰却没有动,手依旧停在半空。

硝子站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幕,胸口忽然沉了一下。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五条悟已经开始被术式改变了,而最可怕的是,他自己根本没有察觉。

“杰?”五条悟还站在那里笑,“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说着,习惯性地抬起手,想像以前一样直接勾住夏油杰的肩膀。动作伸到一半,空气里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术式震荡,五条悟的动作顿住了,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忘关了。”他说得随意,仿佛这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夏油杰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慢慢收回手。他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悟,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夸张了。”

“哈?!”五条悟当场炸毛,“哪有长这么帅的怪物啊?!”

风吹过训练场,硝子看着重新闹起来的两个人,胸口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那个夏天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五条悟本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一边嚷嚷着好累,一边挂在夏油杰肩膀上烦人;也还是会在买完甜品之后,下意识回头喊一句:“杰,走了。”

可夏油杰已经开始追不上他了。

——————

随着任务密度不断增加,夏油杰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独自出入京都的五条家本宅。

准确来说,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深夜踩着空无一人的长廊,独自走进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封印室。

这里没有风,空气里始终沉着挥散不开的铁锈味与咒力焦痕,连墙壁深处都仿佛浸满了腐朽而沉重的因果气息。

神代澪再次看见夏油杰独自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坐在满地流动的淡金色因果线中央。

大片繁复符文顺着地面缓慢游走,光芒映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

她低着头,指尖不断穿梭在半空那些高频震颤的细线之间,正在修补一段因为术师任务失控而开始剧烈回流的死亡轨迹。

封印室安静得压抑,只有因果震荡时发出的低微嗡鸣,在黑暗里缓慢回荡。

神代澪头也没抬:“怎么,终于受不了外面那个白毛神经病,准备跑来地下室避难了?”

她声音有些哑,带着熬了太久之后特有的烦躁感,“还是说,你终于想起来自己那堆拖欠到现在的现实赤字检讨书了?”

夏油杰站在门边,长久的沉默让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开口。

“……我只是想知道,这些线,到底是什么。”

封印室忽然静了下来,神代澪缓缓停住动作。她靠在结界最中央,单手撑着额角,抬起视线看向长廊里的黑发少年。

长期高负荷运转而泛着血丝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冷。

她忽然嗤笑了一声“少来这套,夏油杰。”

神代澪声音沙哑,语气却锋利得近乎残忍。

“你根本不是什么想研究世界规则的学术派。”她看着他,“你只是在害怕。”

空气里的因果震荡微微停滞了一瞬。

“你在害怕,如果再不看清这个世界真正的底层逻辑,你就永远都追不上五条悟了。”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夏油杰嘴角那点几乎已经成为习惯的温和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神代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

“……真麻烦。我最讨厌你们这种高专优等生,一个两个全都爱钻牛角尖。”

嘴上嫌弃归嫌弃,从那天开始,她还是默认了夏油杰深夜进入封印室。

偶尔,在一些普通术师的现实轨迹出现偏移、连她都开始顾不过来的时候,神代澪甚至会冷着脸,分出一两缕边缘波长,让夏油杰帮忙稳定一些濒临失控的因果波动。

夏油杰学得很快,快得甚至让神代澪有些烦。

因为这个人对于“术师的死亡”实在太敏锐了。

每一次接触那些濒临断裂的生命轨迹时,他都会下意识放轻动作,像是在触碰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神代澪后来慢慢意识到,夏油杰其实正在本能地亲近这里。

比起总监会那些高高在上的规则,比起咒术界嘴里天天挂着的大义与牺牲,他反而更认可这个终年困在地下、用自己的身体替术师续命的女人。

因为神代澪所做的一切,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保护。

神代澪终究是在规则里浸泡太久的人,她对层级划分冷酷得近乎苛刻。

夏油杰可以帮忙稳定边缘因果,可以接触普通术师的现实偏移。

可她始终死死拦着更深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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