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扯着嘴角笑了下,笑意却冷得厉害,“你的鼻子还真灵。”
“我看不见你们术师那些东西。”甚尔歪了歪脖子,语气依旧懒散,“不过人快死的时候,味道都会变。”
“那个小鬼身上的死因被人硬压回去了。”他说着,视线重新落回五条悟身上,“结果现在,全缠到你这里来了。”
夏油杰脸色猛地变了,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真正明白,悟一路上到底在替理子承受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也根本不只是普通的赏金猎人,他更像是被死亡本身引过来的猎犬。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他头也没回,抬手摘下墨镜,随手往后抛了过去。
“杰。”
夏油杰抬手接住,“悟……”
“带她走。”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这家伙是冲着我身上的回声来的。”
“理子身上的因果还没彻底稳定,先进高专,离这里越远越好。”
天内理子站在后面,脸色已经白得厉害。她看着五条悟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声音已经隐隐带上哭腔。
“什么死人味?!什么回声?!”
“我根本听不懂啊!”
五条悟微微偏过脸,侧脸被夕阳余晖扫过,他隔着翻涌的气流,看向后面脸色发白的天内理子。
随后扯着嘴角笑了下,那副神情和平时几乎没什么区别,依旧嚣张得让人火大。
“没什么。”
“你们这些小鬼少操心大人的事。”
“谁是小鬼啊?!”天内理子眼眶已经红了,声音也开始发颤,“你明明也没比我大多少吧!”
“嗯。”五条悟懒洋洋应了一声,“骗你的。”
他重新转回头,视线落向前方的伏黑甚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所以。”
“别死啊,理子。”
风从废弃公路尽头猛地灌了过来,夏油杰死死压着牙关,掌心里的墨镜被捏得微微作响。
他太了解悟了。
正因为了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立刻撤离、保存战力、优先把唯一的保护目标送进高专,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正确”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代表能够轻易接受。
夏油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悟。”
五条悟没回头。
“别输给这种家伙。”
短暂沉默后,五条悟轻轻笑了,“这话该我说吧,杰。”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抬手的瞬间,庞大的咒灵已经轰然张开巨口,将天内理子与黑井瞬间吞入腹中。
下一刻,咒灵卷起狂风,朝着高专结界的方向疯狂后撤。
伏黑甚尔站在原地,甚至连视线都没偏过去。他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后重新看向五条悟。
眼里已经只剩下五他一个人。
“好了。”
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流转的咒力在沉闷夜色里泛起幽蓝微光,无下限高速运转时,周围空间也随之轻微震荡。散落在脚边的碎石与断裂钢筋缓缓浮起,在庞大术式牵引下悬停在半空中。
“碍事的家伙都走了。”他抬起眼,视线隔着翻涌烟尘落向不远处的伏黑甚尔,“现在轮到你了。”
伏黑甚尔盯着那些悬浮的碎石,低低笑了一声,手里的短刀随意转了半圈,“真狂啊,小鬼。”
“谢谢夸奖。”
话音落下,整片废弃公路轰然炸裂。
五条悟脚下地面在刹那间疯狂塌陷,裂痕朝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庞大斥力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柏油路层层崩碎,周围废弃车辆被硬生生掀上高空,扭曲变形的车身翻滚着砸向远处,沿街建筑玻璃接连爆裂,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席卷整条街道。
烟尘翻涌间,伏黑甚尔已经不见了。
六眼捕捉不到任何咒力反馈,只能从碎石偏移、烟尘断层与气流被撕开的轨迹里,强行反推他的移动方向。
黑影从五条悟右后方暴烈切入!
空气被高速移动的□□强行撕裂,爆出刺耳轰鸣。
五条悟没有回头,狂风掀起白色发梢,他抬起左手,两指并拢。
“术式顺转——苍。”
幽蓝咒力在虚空中压缩,整片空间也在同一时间猛地向中心坍塌。
恐怖吸力轰然爆发,周围空气被强行扭曲,街边那栋三层高的废弃建筑率先承受不住,整面墙体在引力撕扯下朝着苍的中心疯狂塌陷。
大量钢筋与水泥板被硬生生卷上半空,在高速挤压中不断扭曲、断裂,最后轰然崩碎。沿街路灯接连炸开,刺眼电火花在夜色里疯狂迸溅,连厚重地面都被撕出一道巨大的裂沟。
伏黑甚尔却踩着那些正在崩塌的墙体猛地跃起,碎裂水泥朝四周轰然炸散。他借着反冲力强行横向翻转,身体几乎贴着苍的边缘高速掠过,落地后的瞬间再次暴起加速。
动作快得近乎失真。
漆黑身影在烟尘与废墟之间不断高速闪动,始终死死贴着无下限覆盖范围边缘移动,如同一头不断游走、寻找破绽的野兽。
五条悟眼底最后一点散漫终于彻底消失,六眼开始全力运转。
残存建筑的受力结构、夜风在狭窄缝隙里的流动轨迹、伏黑甚尔每一次肌肉收缩时的发力路径、呼吸频率、重心偏移,甚至连下一步踩碎地面、借力跃起的角度,都在刹那间被六眼彻底解析。
“抓到你了。”
五条悟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径直锁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纯粹斥力在顷刻间化作无形风暴横扫而出。
伏黑甚尔落脚的整片路面瞬间粉碎,裂痕疯狂扩散,数十米范围内的建筑残骸被硬生生掀上高空。成吨碎石裹挟狂风冲向夜幕,沿途废墟不断崩裂,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撕碎耳膜。
烟尘炸开的瞬间,五条悟却忽然皱起眉。
不对。
六眼的推演轨迹断掉了。
伏黑甚尔没有留下任何咒力线索,只凭纯粹□□速度与环境扰动,硬生生在高速移动中制造出了六眼的判断误差。
后方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刺耳爆鸣几乎贴着耳边轰然响起。
伏黑甚尔已经出现在五条悟身后。
这具经过天与咒缚强化到极致的□□,在高速突进下甚至带起了肉眼可见的气流乱流,挥刀动作更是凶狠得近乎蛮横。
短刀裹挟着凄厉破空声,朝着五条悟后颈暴烈斩下!
无下限结界与冰冷刀锋在半空中轰然碰撞,爆开的冲击波朝四周疯狂扩散,周围坠落的碎石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已经被震成齑粉。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无下限依旧稳定。
伏黑甚尔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他已经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五条家神子,大脑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乱了。
从护卫任务开始,六眼就一直在持续读取那些不属于这个现实的“死亡回声”。
理子太阳穴炸开的血,被强行删掉的“昨天”,不断和现实发生重叠的死亡残影,还有整个世界对这场因果错位持续不断的排斥。
这些普通术师甚至无法察觉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拖垮六眼。
五条悟必须维持无下限,解析伏黑甚尔那种超越常理的高速移动,还要强行压住那些不断撞进意识深处的死亡信息。
他的六眼一直都在超负荷运转。
伏黑甚尔根本不需要破解无下限。
他只需要等。
等五条悟在现实厮杀与因果回声的双重夹击里,出现那百万分之一秒的误差。
世界也正在不断把那个误差,送到他的面前。
刺耳电流声忽然在意识深处炸开。
混乱杂音、尖锐回响,还有那些不断重叠的死亡残影,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撞进六眼。
那道真正终结了星浆体生命的枪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砰——!”
大量混乱而血腥的画面在这一瞬间疯狂重叠,伴随着尖锐回响一同撞进意识深处,几乎要将整个精神世界硬生生撕开。
薨星宫里满地蔓延的鲜血。
天内理子侧头中弹后倒下的身体。
夏油杰在未来某个瞬间被迫回头时,那双几乎缩成一点的瞳孔。
还有五条家地下最深处,神代澪因为强行透支规则而苍白到失去血色的手。
那些不断颤抖的手指,仿佛直到现在都还在拼命缝补这个已经裂开的世界。
海量错乱的信息在同一时间强行灌进六眼,五条悟的呼吸硬生生断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