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刚才发生什么了?”
“施工爆炸?”
“煤气泄漏吧,我就说最近这附近天天施工……”
声音重新变得合理。
恐惧也开始被合理覆盖。
一个刚才还在疯狂录像的男人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视频画面里根本没有咒灵存在,只有坍塌的大楼、翻涌的烟尘和混乱奔跑的人群。
他皱起眉:“拍花了?”
下一秒,整个画面忽然变成大片雪花乱码,刺耳电流声短暂响起,屏幕疯狂闪烁几下后彻底黑掉。
男人啧了一声:“什么破手机。”
随后顺手删掉了视频。
风从废墟之间缓慢吹过,东京上空那些暗红色裂痕正在一点点愈合。
断裂的咒力轨迹重新恢复正常,扭曲空间被缓慢压回原位,裂开的部分像被无形的线重新缝合,逐渐恢复成原本平静的模样。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硝子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凉意,她盯着恢复正常的天空,声音都低了几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低头踢开脚边碎石,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恢复成平时那副散漫模样。
“事故维修。”他说得轻描淡写,“顺便一提,接下来我大概又要被投诉了。”
夏油杰愣了一下,“?”
手机再次震动,五条悟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原本停留在中央的咒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飞快跳动的文字。
【事故报告生成中】
【现实修复费用统计中】
【东京都第七码认知修复完成】
【五条悟,你最好现在开始写检讨。】
硝子缓缓转头:“……为什么连检讨都有。”
“因为她真的会让我写。”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回答,语气里甚至透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麻木。
冥冥站在旁边扫了一眼屏幕,“骂得还挺正式。”
“这已经算客气了。”五条悟语气平静,“她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直接给我发预算单。”
“……”硝子沉默。
“突然开始同情你了。”
“别。”五条悟立刻拒绝,“听起来更恶心。”
冥冥靠在旁边半塌的路牌边,目光仍停留在那几行不断跳动的文字上,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一点。
“认知修复。”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种规模的术式,可不是普通咒术师能做到的事情。”
周围空气已经逐渐恢复正常,远处警车停在封锁线外,工作人员开始疏散人群,刚才还陷入恐慌的人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仿佛几分钟前那场失控从未发生过。
有人抱怨施工事故,有人低头查看损坏的车辆,甚至还有记者开始对着镜头报道“突发爆炸事件”。
所有异常都在被迅速覆盖。
夏油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屏幕上的内容。
认知修复。
现实维修。
还有刚才突然覆盖整片城区的异常变化。
混乱被迅速抹平,人群记忆被重新引导,连恐慌都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回现实之下。
这种规模的术式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咒术师能够做到的范围。
“所以。”夏油杰眉头慢慢压低,“到底是谁?”
风从废墟上方缓慢掠过,空气里的温度不知何时低了许多,连原本残留的灼热气味都逐渐散去。
五条悟抬头望向恢复正常的天空,确认那些异常波动已经彻底平息后,才重新迈开脚步。
“一个活得和天元差不多久的麻烦女人。”五条悟说得漫不经心,“名字叫神代澪。”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擦过墨镜边缘,他的目光从远处高楼间缓慢掠过去,语气依旧懒散,却透着一种早已习惯的平静。
“咒术师负责祓除咒灵。”他抬手朝天空随意指了指,“她负责让世界继续维持正常。”
远处霓虹陆续亮起,街道重新恢复运转,仿佛刚才那场失控从未发生过。
夏油杰沉默下来,他忽然意识到,刚才普通人被修改认知时,五条悟的反应平静得过头。
没有惊讶,也没有疑问,更像早已习惯这种事情发生。
废墟深处的火光仍未熄灭,警笛声混着人群议论不断逼近,整条街都陷在一种混乱过后的疲惫里。
五条悟走在前面,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神情散漫得和平时没有区别。
夏油杰看了他几秒,“你以前见过很多次?”
五条悟脚步略微停滞,随后笑了,“从小看到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正因为太轻,反而让人莫名在意。
硝子忽然开口:“她现在在哪?”
五条悟垂下视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形容,最后漫不经心地朝京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地下。”
冥冥微微挑眉:“地下?”
“嗯。”
“什么意思?”
五条悟站在那里没动,神情被昏暗天色压得有些模糊。几秒后,他才淡淡开口:“别去找她。”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的侧脸。
他很少听见五条悟用这种语气说话,没有玩笑,也没有平时那种故意惹人生气的散漫。
“为什么?”
五条悟没立刻回答。
手机再次震动,他低头扫了一眼,新的消息刚好跳出来。
【补充:如果你再拆一次街,我就把你一起埋进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
硝子:“……”
夏油杰:“……”
冥冥眉梢轻轻扬起:“看来确实很生气。”
五条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随后轻轻“啧”了一声。
“麻烦。”
“你怕她?”夏油杰下意识问。
五条悟闻言侧过头:“我为什么要怕?”
“那你这个反应——”
“因为她真的会埋。”
硝子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偏过头笑了起来。
晚风缓慢吹过废墟,东京夜色一点点亮起,远处警车终于抵达封锁线外,辅助监督崩溃的惨叫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五条悟抬手揉了揉耳朵。
“啊。”
“今天突然不想回高专了。”
“夜蛾老师已经知道了。”硝子凉凉提醒。
“更不想回去了。”
“活该。”
五条悟转头看向夏油杰:“杰。”
“嗯?”
“等会检讨借我抄。”
“你先自己写。”
“我拒绝。”
“拒绝无效。”
几人的声音慢慢消失在夜色尽头。
京都,五条家本宅深处。
长廊尽头的地下封印室终年不见天光,昏暗烛火沿着墙壁缓慢摇曳,将整片空间映得忽明忽暗。空气潮湿而冰冷,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滴落下后的空荡回音。
无数咒印顺着墙壁蔓延。
它们彼此交叠,层层嵌套,从地面一直覆盖到穹顶深处,复杂纹路在黑暗里缓慢流动,像某种巨大而古老的锁链,将整座封印室彻底封死。
最中央的结界正在缓慢运转。
淡金色符文悬浮在半空,明灭不定,微弱光芒映进四周黑暗后又迅速被吞没,只有偶尔掠过的流光能够短暂照亮结界深处的人影。
有人坐在那里。
长发散落在身侧,苍白手指间还夹着一枚尚未熄灭的咒符,边缘残留的术式纹路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上面停留着最后一条发送记录。
【如果你再拆一次街,我就把你一起埋进去。】
微弱光线落在她低垂的眼睫间,也映亮那张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过分苍白的侧脸。
封印室始终安静,直到东京上空最后一丝裂痕彻底愈合,四周紊乱的咒力波动才逐渐恢复平稳,缓慢流转的符文也重新归于秩序。
她轻轻闭上眼,结界深处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迟早把那个白毛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