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暖黄的光晕里,水声淅沥。秦泽靠在餐厅与客厅交界的阴影处,目光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落在顾晟的背影上。
这画面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不久前,这个男人还在停尸间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冷静地剖开真相;此刻,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却浸在洗洁精的泡沫里,一丝不苟地擦洗着一只白瓷碗的边缘。
水流顺着他挽至肘部的衬衫袖口下的小臂淌下,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仿佛冲洗的不是碗碟,而是某种需要被妥善处理的证物。水汽氤氲,柔和了他侧脸过于清晰的轮廓,却没能软化那身与生俱来的、冷肃的气场。正是这种反差——极致的专业理性与极寻常的烟火琐碎,在他身上碰撞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致命的吸引力。
秦泽看见一滴水珠从顾晟的手腕滑落,沿着绷紧的小臂线条蜿蜒,没入卷起的袖口深处。他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随即又重重撞在肋骨上,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闷响。
他像被烫到般移开视线,耳根却莫名发起热来。某种陌生的、细微的电流悄然窜过脊椎,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他胡乱地想着,原来顾法医洗碗也像做解剖一样……一丝不苟。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脸颊更热了。
为了摆脱这尴尬的瞬间,他几乎有些仓皇地转身,假装打量起这座过分宽敞洁净的客厅。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掠过冰冷的石材墙面、线条利落的家具,最后,猝不及防地定格在客厅一角一个简约的深色木架上。
那里摆着一个银色相框。
照片里的女人正对着镜头微笑。她看起来很年轻,穿着白大褂,眉眼柔和,笑容明亮,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温暖与活力。背景似乎是医院的某个角落,阳光很好。
嗡的一声,秦泽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女朋友?这个猜测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带来一阵让秦泽有些陌生的尖锐却短暂的刺痛。紧随其后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酸涩,迅速弥漫开来,淹没了方才那点隐秘的悸动。
原来……他有这样的人在身边。
也是,顾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他立刻掐断了这荒谬的联想,只觉得站在这里看着别人的私密回忆,像个愚蠢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