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移开目光，却正好撞上从厨房走出来的顾晟。

顾晟用一块灰色的棉布擦着手，指尖还带着点湿润。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秦泽，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相框上。他的眼神在触及照片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像是划过水面的飞鸟，留下一点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痕迹。

秦泽僵在原地，脸颊的热度尚未褪去，尴尬又添一层。他张了张嘴，那句“这是你女朋友吗？”在舌尖滚了滚，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涩意，却最终被他用力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立场问？又以什么身份好奇？他狼狈地垂下眼睫，避开了顾晟的视线。

顾晟没有多说什么。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张照片第二眼，只是将擦手布搭回厨房中岛，走向客厅中央，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个相框，只是这房子里一件最寻常不过的摆设。

“客房在二楼，浴室有新的毛巾。”顾晟的声音响起，和往常一样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如果累了，可以早点休息。” 他顿了一下，目光终于重新落到秦泽仍有些苍白的脸上，补充了一句，“这里很安全。”

他没有提及照片，没有解答秦泽眼中一闪而过的混乱和疑问。这种刻意的忽略，反而像一片无声的羽毛，轻轻落在了秦泽心湖刚刚泛起的、酸涩的涟漪上。

秦泽怔怔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谢谢。”

顾晟不再多言，打开了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填充了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他坐进沙发里，侧影在屏幕变幻的光线下显得安静而疏离。

秦泽站在原地，又悄悄看了一眼那个相框。明亮的笑容依旧。可方才那阵尖锐的酸涩，却在顾晟平淡的回避和那句“这里很安全”之后，悄然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为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和莫名的情绪，并非仅仅因为一张可能的“女友”照片。

这种在意，来得悄无声息，却在他自己都未曾设防的时刻，露出了尖锐而柔软的棱角。夜还很长，真相依旧隐匿在重重迷雾之后，但有些更为隐秘的东西，已经在这个别墅里，悄然破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