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北京，秋意彻底浓了。燕园里的银杏叶被秋霜染成了透亮的金，沿着未名湖的岸边长成了一片金色的海，风一吹，叶片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悬铃木的叶子红了大半，和博雅塔的灰砖相映，成了北大校园里最动人的秋景。
军训落下帷幕，大学的课程正式拉开了序幕。南城和季北梦的生活，也渐渐步入了平稳的轨道，像未名湖的水，看似波澜不惊，却藏着细水长流的温柔。
每天清晨六点半，四合院里的石榴树刚落了第一片叶子，南城就会准时敲响季北梦的房门。他已经晨跑回来了，手里拎着从胡同口早餐铺买的热豆浆，还有她爱吃的豆沙包 —— 这个习惯，从高中延续到了北京，从未变过。
季北梦总会揉着惺忪的睡眼开门，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接过他手里的早餐，小声嘟囔一句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却还是会把掰好的一半豆沙包递到他嘴边，像高中时无数个清晨一样。
吃过早饭，两人就骑着自行车去学校。南城骑一辆二八大杠，季北梦坐在后座上，胳膊轻轻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嘴里哼着刚学会的校园民谣。清晨的风穿过胡同，带着槐树的清香，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路骑到燕园，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却成了两人每天最安稳的时光。
法律系的课程比想象中更繁重。厚厚的法典，晦涩的法理，还有数不清的案例分析，填满了南城的课表。可他依旧是那个最拔尖的学生，上课永远坐在第一排，脊背挺得笔直，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老师提出的再刁钻的问题，他总能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法理和逻辑说透，连教刑法的老教授，都对这个刚入学的新生赞不绝口，课上总爱点他起来发言。
第一堂法理课上，教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学法律，初心是什么？”
教室里众说纷纭，有人说为了匡扶正义，有人说为了高薪职业，有人说为了实现理想。轮到南城站起来的时候，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平静，声音却异常坚定：“为了让无辜的人不被诬告，为了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为了守住我想守护的人。”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千钧。教室里瞬间安静了，教授看着他，眼里满是赞许，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有南城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藏着他父亲当年被杨家诬告的委屈，藏着他十四岁那年孤身进城的无助，藏着他对季北梦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的诺言。他学法律，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是想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护住他在意的人，再也不让当年的风雨，重演在任何人身上。
而季北梦在中文系的日子，过得鲜活又明亮。她本就爱诗词，文笔又好，进了中文系，像是鱼入了大海。古代文学课上，她能把《诗经》里的句子背得滚瓜烂熟，现当代文学课上，她写的短文被老师当成范文，在全年级传阅。她依旧是那个明媚爱笑的姑娘，很快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了一片，成了中文系里最受欢迎的新生。
可她心里最记挂的，永远是隔壁教学楼里的那个少年。
没课的时候，她总会抱着书，去法律系的教学楼楼下等他。下课铃一响，看着南城跟着人群走出来，清冷的眉眼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染上温柔，她就会笑着朝他跑过去，像高中时无数次那样，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叽叽喳喳地跟他讲课堂上的趣事，讲老师夸她的文章写得好，讲室友给她带的北京特产。
南城话不多，却会认认真真地听她说每一句话，会记得她随口提的想吃的糖葫芦，会在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给她买一瓶橘子味的汽水，会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最常去的地方，是未名湖畔的图书馆。北大的图书馆藏书浩如烟海，南城总会在法律典籍区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季北梦就坐在他身边，抱着一摞诗词集和散文集，安安静静地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的书页上，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偶尔季北梦看书看累了，就会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南城。看他垂着的眼睫，看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看他认真看书的侧脸，心里像揣了一颗融化的水果糖，甜得冒泡。南城察觉到她的目光，会侧过头，用指尖轻轻敲一下她的额头，低声说 “好好看书”，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等夕阳落到未名湖里，把湖面染成橘红色的时候，他们就会合上书本，绕着未名湖慢慢散步。季北梦会给他背刚学会的诗词，南城会给她讲今天课上看到的有趣的案例，两人手牵着手，踩着满地的落叶，一步步往前走，什么都不说，也觉得满心安稳。
周末的时候，牟蓬和周彤总会来找他们。牟蓬在北京体育大学练得更壮实了，皮肤晒得黝黑，嗓门却依旧洪亮，每次来都扛着一大袋零食，往四合院里的石桌上一放，就咋咋呼呼地讲北体的趣事，讲他练田径的日常，讲他又拿了院系比赛的第一名。
周彤在北师大的日子也过得充实，学了教育学，课余时间去做家教，性子依旧温柔，每次来都会帮季北梦收拾屋子，给他们带自己做的小点心。四个人凑在一起，要么就在四合院里做饭，牟蓬自告奋勇地掌勺，却总把菜炒糊，最后还是南城和周彤上手，做出一桌子菜；要么就一起出去玩，去全聚德吃正宗的北京烤鸭，去香山看漫山遍野的红叶，去故宫逛红墙黄瓦，去颐和园划小船，把北京的大街小巷，都走了个遍。
去香山看红叶的那天，秋高气爽，漫山的红叶红得像火。牟蓬扛着相机，一路给周彤拍照，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南城牵着季北梦的手，慢慢往山顶走，山路有点陡，他始终走在靠外的一侧，把她护在里面，生怕她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