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秋老虎渐渐退去,风里带了清爽的凉意。北大校园里的悬铃木落了第一片黄叶,迎新的红色横幅从校门口一直拉到教学楼,各个院系的迎新棚子挨挨挤挤,扩音器里放着迎新的歌,全国各地赶来的新生和家长挤在校园里,人声鼎沸,满是少年人奔赴未来的鲜活意气。
开学报到这天,南城和季北梦起了个大早。季北梦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配着浅蓝色的长裙,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指尖都带着雀跃的紧张。南城穿了一件干净的白 T 恤,黑色的长裤,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两人的报到材料、证件,还有一瓶温好的水,依旧是那副清冷沉稳的样子,却在低头看季北梦的时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顾南城,我有点紧张。” 走到中文系的迎新棚前,季北梦停下脚步,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高中六年,她一直和南城在一个班,一张课桌,如今要分开去不同的院系,不同的教学楼,心里竟生出几分没来由的忐忑。
南城停下脚步,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低声说:“别怕。报完到,我在旁边的长椅上等你。中午我们去一食堂吃饭,姐说一食堂的糖醋里脊最好吃。”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让人瞬间安定的力量。季北梦用力点了点头,攥着录取通知书,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中文系的迎新棚跑了过去。南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被迎新的人群围住,看着她笑着和学长学姐打招呼,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
等季北梦办完报到手续,领了宿舍钥匙和军训服跑回来的时候,南城已经站在不远处的长椅旁等她了。他手里拿着两瓶橘子味的汽水,是她最喜欢的口味,瓶盖已经拧开了,递到她面前:“先喝口水,缓一缓。”
“你怎么不去法律系报到啊?” 季北梦接过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紧张,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不急。” 南城接过她手里的宿舍钥匙和军训服,自然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先陪你办完,我再去。法律系的迎新棚就在前面,几步路的事。”
季北梦看着他,心里暖烘烘的。从十四岁到十八岁,四年的同桌时光,他永远都是这样,把她的事放在第一位,永远把她照顾得妥帖周全,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这些细碎的小事里。
她牵着他的手,陪着他去了法律系的迎新棚。法律系的学长学姐看到南城的名字,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 今年的省理科状元,是法律系这一届最受瞩目的新生。负责迎新的系主任亲自走过来,拍着南城的肩膀,连声说 “好苗子,好好学,北大法律系不会辜负你”。
南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微微颔首道谢,没有丝毫的骄矜,办报到手续的时候有条不紊,签字、领材料、核对信息,全程沉稳利落,连旁边的学长学姐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说这个新生看着年纪小,气场却稳得很。
办完报到手续,已经是中午了。顾南音早就等在了一食堂门口,手里拿着打好的饭菜,糖醋里脊、番茄炒蛋、鱼香肉丝,全是他们爱吃的。看到两人牵手走过来,笑着迎了上去:“报到都办完了?累坏了吧?快过来吃饭,我特意早来占了位置,打了你们爱吃的菜。”
三个人坐在食堂的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顾南音给他们一一讲着学校的注意事项,中文系的哪个老师讲课最风趣,法律系的哪个教授最严格,哪个图书馆的位置最安静,哪个澡堂的水最热,事无巨细,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军训两周,就在学校的操场上,你们俩可得做好准备,北京的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记得多涂防晒,多喝水,别中暑了。” 顾南音看着季北梦,语气里满是叮嘱,“北梦你身子弱,要是军训的时候不舒服,千万别硬撑,跟教官打报告,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学校里,随叫随到。”
“知道了,姐姐。” 季北梦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暖意。从高中到大学,顾南音从来都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这份心意,她记在心里。
吃完饭,顾南音带着他们逛了校园,从教学楼到图书馆,从澡堂到超市,从操场到未名湖,一一给他们指认清楚。走到未名湖边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博雅塔的影子映在水里,湖边的柳树垂着枝条,风一吹就轻轻晃悠,有学长学姐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看书,安静又美好。
“以后你们没课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看书,环境最好,也最安静。” 顾南音笑着说,“我大一的时候,就天天泡在这湖边背单词,看着这湖光塔影,背书都快了不少。”
季北梦靠在石栏杆上,看着眼前的未名湖和博雅塔,转头看向南城,眼睛亮得像湖里的星光:“顾南城,以后我们没课了,就来这里好不好?你看你的法律书,我看我的诗词,累了就绕着湖走一走。”
“好。” 南城看着她,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荷香,把少年人的约定,吹进了未名湖的柔波里。
三天后,北大新生军训正式开始。
九月的北京,日头依旧毒辣,操场上没有一点遮阴的地方,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站在操场上,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把迷彩服都打湿了。季北梦从小就没吃过这种苦,站了一上午军姿,脸晒得通红,嘴唇都干得起了皮,却还是咬着牙坚持着,不肯打报告休息。
休息的哨声刚响,她就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幸好身边的室友及时扶住了她。还没等她缓过神,就看到不远处的法律系方阵里,南城朝着她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还有一支防晒霜。
他刚跑完一千米,额头上全是汗水,迷彩服的领口都湿透了,却顾不上擦,走到她面前,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她手里,低声说:“慢点喝,别呛着。脸都晒红了,怎么不涂防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