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华北平原上，车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水田稻浪，渐渐变成了北方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北方独有的干爽气息，混着车厢里泡面的香气、瓜子壳的脆响，还有邻座大爷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把二十多个小时的旅途，填得满当当的。

这是 1999 年的八月末，南城和季北梦第一次离开生长了十几年的南方小城，去往千里之外的北京。卧铺车厢里，季北梦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地图，指尖划过上面 “北京” 两个字，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时不时回头跟南城说：“你看，我们马上就要到河北了，离北京越来越近了。”

南城坐在她身边，手里翻着北大法律系的教材，闻言抬了抬眼，伸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她耳后，低声应了一句：“嗯。”

他话不多，却把所有的细节都照顾得妥帖。早上起来给她挤好牙膏，泡好温热的牛奶，中午去餐车打她爱吃的番茄炒蛋，晚上她睡着了，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自己靠在床边，守了她一路。

对面的铺位上，牟蓬正趴在小桌子上，给周彤剥瓜子，剥了满满一掌心，全都推到她面前，嘿嘿笑着说：“彤彤，你吃，这个瓜子香得很。等下了火车，我先带你去吃北京烤鸭，我爸说了，全聚德的烤鸭最正宗，到了北京必须得尝尝。”

周彤笑着把瓜子仁推回去一半，轻声说：“你也吃，别光给我剥。我们先去学校看看，别光顾着玩。”

“那必须的！” 牟蓬拍着胸脯，“先去北师大给你安顿好，再去我的北体，最后陪南城和北梦去北大，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季北梦看着对面闹哄哄的两个人，忍不住笑了，靠在南城的肩膀上，小声说：“你看他们俩，真好。以前牟蓬还是个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的胖子，现在都知道疼人了。”

南城握紧了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戒指被她戴了一路，磨得越发光亮。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人都会长大的。就像我，以前从没想过，我能活着走到北京，能带着你一起来。”

十四岁那年，他从安木村的土屋里走出来，孤身一人坐上进城的大巴，那时候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活下去。可现在，他不仅活下来了，还带着他爱了六年的姑娘，奔赴他们约定好的未来。人生的奇妙，大抵就在于此。

季北梦的心里一酸，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你去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火车广播里突然传来乘务员的声音，甜美的女声播报着：“旅客朋友们，前方即将到达终点站 —— 北京车站，请您整理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车厢里瞬间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起身收拾行李，牟蓬一嗓子喊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到了！南城！我们到北京了！”

季北梦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扒着车窗往外看。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红墙绿瓦的站房出现在眼前，站台上挤满了接站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人声鼎沸，带着独属于首都的热闹与鲜活。

火车停稳的那一刻，牟蓬第一个扛着行李冲了下去，周彤拿着包跟在他身后，笑着喊他慢点。南城牵着季北梦的手，也慢慢走下了火车，脚踩在北京站的水泥地上，季北梦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亮晶晶的，对着南城大声说：“顾南城！我们到北京了！我们到北大了！”

南城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点了点头：“嗯，我们到了。”

不远处，顾南音正举着写着 “顾南城、季北梦” 的牌子，站在人群里，笑着朝他们挥手。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大学生的明媚干练。

“姐！” 南城牵着季北梦快步走过去，顾南音立刻迎了上来，先给了弟弟一个拥抱，又笑着抱了抱季北梦，语气里满是欢喜：“欢迎来北京！路上累坏了吧？走，车就在外面，我带你们回家。”

陆叔也跟着来了，笑着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扛在肩上，憨厚地说：“小少爷，季小姐，一路辛苦了。房子都给你们收拾好了，就等着你们来呢。”

原来顾清源不放心孩子们第一次来北京，特意让陆叔提前一周来了北京，跟着顾南音把房子收拾妥当，连锅碗瓢盆、米面粮油都备齐了，就怕孩子们初来乍到，受了委屈。

车子驶出北京站，穿过长安街，路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季北梦扒着车窗，看着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看着宏伟的天安门城楼，激动得手心都出了汗。牟蓬更是趴在车窗上，嘴里不停念叨着：“我的天，这就是天安门！太壮观了！彤彤你快看！”

车子最终停在了北大附近的一条老胡同里。青灰色的砖墙，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胡同里飘着槐树的花香，头顶时不时掠过一群带着鸽哨的鸽子，老北京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顾南音带着他们走进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里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枝繁叶茂，挂着红彤彤的石榴果，墙角种着月季和凤仙花，正开得热闹。正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一间，青砖铺地，窗明几净，顾南音提前把家具都置办好了，暖黄色的窗帘，干净的床铺，连书桌都按照他们在小城家里的样子摆的，处处都是用心。

“南城，北梦，你们俩住正房这两间，挨在一起。” 顾南音推开房门，笑着说，“牟蓬和周彤的房子就在隔壁胡同，走路两分钟就到，也是个小院子，我都帮你们收拾好了，等下带你们过去看看。”

季北梦走进自己的房间，看着窗边摆着的书桌，上面放着她喜欢的宋词，还有一个崭新的台灯，衣柜里挂着顾南音给她买的新衣服，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回头看着顾南音，小声说：“姐姐，谢谢你，你想得太周到了。”

“跟姐姐客气什么。” 顾南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这里就是你们在北京的家了，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姐姐就在北大，离你们几步路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