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两盒饭。"今天懒得出去买了,我妈昨天来,做了一大堆,我带了两盒。"
两人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面对面地吃。苏珊的母亲住在通州,每个周末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公车,到女儿的公寓里,做一冰箱的菜,再坐车回去。沈清如一直觉得,母亲的爱大概就是这样——笨拙的,沉重的,一厢情愿的,但又让你无法拒绝。
"你家那位呢?"苏珊问,"最近不忙了?"
"谁?"
"就是那个……"苏珊想了想,"那个常驻深圳的。"
"哦,陈致远。"沈清如说,"他这周回来,下周又要走。"
"你们这样下去行吗?"
沈清如夹了一筷子菜,没立刻回答。菜是青椒炒牛肉,青椒切成了块,牛肉切成了丝,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她和陈致远的关系。分开的时候,各自是完整的;在一起的时候,又混成了另一种完整。
"行不行,"她说,"都得行。"
苏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移了移,从会议桌移到了沙发脚。两人的影子也跟着动了一下,像两条贴在地面上的鱼,被水流带着,缓缓地漂。
四
下午开了一个会。
是关于明年预算的。张总坐在长桌的一头,手指间夹着一支笔,转来转去。他开会的时候总转笔——笔在他指间翻飞,像一个技艺不精的杂技演员,让你看得心惊肉跳,但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明年的预算,总体上要收紧。"张总说,"去年金融危机的影响还在。但有几个项目,我们要重点投。"
他顿了顿,笔停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北欧音乐节,算一个。"
沈清如坐在会议桌的中间位置,听见自己的项目被点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心口涌起一阵什么——你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前方有了一点光,你知道那光不一定是指引,但至少证明,你走的方向不是完全错的。
会后,周姐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桌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油亮油亮的,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漆。周姐坐在转椅上,转了半圈,面对着她。
"清如,"周姐忽然换了称呼,"我跟你交个底。"
"您说。"
"明年预算收紧,但你的项目保住了——这是我争取的。但你要明白,争取不是没有代价的。"
沈清如看着周姐。她坐在转椅上的样子,让人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场皮影戏——灯光的,人影的,你说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影子。
"什么代价?"
"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周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沈清如拿起来,翻了两页。是一份关于内部流程优化的方案——很厚,像一本小册子。
"这份方案,我写了初稿。你帮我完善它,然后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提交给张总。"
沈清如把文件放下,没有立刻回答。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绿萝的叶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抖动的声音——沙沙的,细微的,像蚕在吃桑叶。
"您希望我主要完善哪些部分?"
"执行层面的。你比我了解下面的具体情况。"周姐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些,"清如,你在下面做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有想法。这份方案,算是我们两个人的——你帮我写,我帮你保项目。"
沈清如看着那份文件。纸是白的,字是黑的,但字里行间藏着的东西,不是黑白能概括的。她忽然觉得,职场大概就是这样——没有人白白帮你,也没有人白白害你。所有的善意和恶意,都标着价。
"好。"她说。
沈清如的时间线:2011年·北京·朝阳
明日预告:台灯不回答,但它一直亮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