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认星星。"那是北斗七星,像勺子。那是北极星,永远在北方。"她问:"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父亲说:"因为它们有轨道,就像你有你的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致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看什么呢?”
“星星。”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夜空。很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远处有飞机飞过,闪烁的红灯像移动的星星。
“今天工作怎么样?”沈清如问。
“还好。”陈致远说,“问题解决了。”
“那就好。”
“你呢?”
“学会了非线编软件的基本操作。”
“厉害。”
简单的对话,但有一种默契。不需要说太多,彼此都懂。
夜风很凉,沈清如裹紧了毛衣。陈致远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体温透过毛衣传递过来,很温暖。
“冷吗?”他问。
“不冷。”
是真的不冷。心里有暖意,身体就不会冷。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星星全部出现,夜空像一块镶满钻石的黑丝绒。然后,陈致远说:“进去吧,别感冒了。”
“嗯。”
回到屋里,灯光很温暖。沈清如去厨房热牛奶,陈致远继续工作。牛奶在锅里慢慢加热,冒出细小的气泡。她看着那些气泡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喝牛奶时,她打开了笔记本。
笔记本是浅蓝色的硬壳封面,A5大小,纸页很厚,摸起来有轻微的颗粒感。前两页是日记,后面夹着一张纸。
纸是A4纸,打印的,从网上下载的。上面有很多格子,很小的格子,密密麻麻。每个格子里,她都用铅笔填了数字。
数字很小。小得像一群蚂蚁,排列在格子里,等待着一个信号。它们不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什么,就像她也不知道。
她把那张纸翻过去。
翻过去的动作很轻,像把一只落在掌心里的蝴蝶放走。你不知道它会飞到哪里,但你知道,它已经不在你手心里了。
然后她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墨水慢慢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滴即将坠落的雨。
"2006年3月18日,星期六。春天来了,母亲寄来了毛衣,陈致远送了MP3。学会了非线编软件,去了公园,看了星星。"
她停了一下。
想写点什么。关于那些数字,关于那些深夜的搜索,关于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焦虑。
但最后还是没有写。
有些事,写下来就真的了。不写,就还保有某种模糊的希望,像雾里的灯,看不清,但知道在那里。
就像现在,她坐在桌前,台灯的光照在笔记本上,照亮了今天的日记,但没有照亮那张翻过去的纸。
那张纸在黑暗里。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那些数字在黑暗里,依然排列着,依然等待着。
她合上笔记本。
合上的动作很轻。
窗外,夜色正浓。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春天还会继续。
她相信这一点。
也必须相信。
(第二章完)
沈清如的时间线:2006年·北京·朝阳
明日预告:暴雨后的北京,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些命运,正在悄悄改写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