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像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有人递过来一盏灯。但那盏灯是暖黄色的,像必胜客的灯光,像此刻照在他们桌面上的、那圈小小的、温暖的光。
"可能会很难。"她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段课文,或者念一封不是写给自己的信。
"但不是不可能。"
……
陈致远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她预想的不同——很安静的,在等待。像他在调试程序时,对着屏幕等待编译结果——不急,不躁,只是等着。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热到几乎有点烫——那是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体温。她以前注意到过。每次他紧张,体温就会升高,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
"我说过的。"他看着她的眼睛。
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很小,很模糊,但确确实实地在那里。
"你答应的那一刻,这些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
必胜客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某个英文歌,旋律很轻,像溪水流过石头。隔壁桌的孩子们在笑,笑声清脆,像风铃。
所有这些声音——音乐、笑声、雨声、远处车流的轰鸣——忽然都汇聚到一起,变成一种巨大的、温柔的噪音,把她包裹起来。
像水。像空气。像某种无形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
"试试看。"他说。
只有三个字。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他在黑板上写下的板书,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程序员的手,敲过无数行代码,也修过无数次灯泡和漏水的水龙头。
但此刻,这双手握着她的手。很紧。像怕她消失。或者怕自己消失。或者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太短的梦。
窗外的雨小了些。霓虹灯的倒影重新聚拢起来,变成完整的光斑,在积水里微微颤动。
就像某种无声的、隐秘的约定。
而被埋下的种子,在土里,在黑暗里,在看不见的地方,等待着。
不知道会不会发芽。
但总要先埋下,才有希望。
沈清如的时间线:2005年·北京·朝阳
明日预告:后来老板留下她,不是因为履历,而是那份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