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拿木盆时,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凌清欢瞬间警惕起来,握紧了怀里的斧头,身体缩得更紧,低垂着头,伪装出一副怯懦疯癫的模样。
“阿尘,别出声,是我。”张顺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带着几分急促,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没人,才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用力扔进柴房。油纸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里面传来淡淡的烤地瓜香气。
凌清欢抬头,看向柴房门口那个瘦弱的身影。张顺是朱府的杂役,性子单纯,是这朱府里唯一敢靠近她的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恶意。
“阿尘,别听他们瞎说。”张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我老家也有人得过这皮肤病,那是水土不服闹的,不传染,也死不了人。这烤地瓜是我偷偷藏的,你快吃,暖暖身子。”
凌清欢看着那包烤地瓜,心脏猛地一揪。在这吃人的朱府,恶意是常态,善意反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致命。张顺太单纯了,单纯到不知道这里是宣武军大营,是朱温的地盘,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善意,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她不能连累他,绝对不能。
她抱着斧头,依旧缩在暗处,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走。”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驱逐,像是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野狗。
张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多想,只当她是怕传染给自己,连忙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怕连累我,我这就走,你记得吃地瓜。”说完,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快步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凌清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伸出手,捡起地上的烤地瓜。油纸还带着一丝余温,香气透过油纸弥漫开来,可她却没有胃口。她紧紧攥着油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担忧,更有一丝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