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三年(906年)·冬末
未时中,风雪渐停。
这几日府中查得紧。朱温疑心有人私通晋军,下令清查府中所有杂役,尤其要揪出对李唐死心塌地的余孽。一队黑衣士兵簇拥着一个眼神狠戾的男子走进后院。督察官的声音冰冷刺骨:“所有人按籍贯排好队!敢有违抗者,立斩!”
数十名杂役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凌清欢混在人群中,低垂着头,脸上的暗红斑块在日光下愈发狰狞。
督察官手持名册,缓缓走过队列。他的脚步停在张顺面前:“你,籍贯何处?”
张顺脸色惨白,声音发抖:“是……洛阳城南……”
“口音不对。”督察官冷笑一声,猛地攥住他的手,“手上有茧,是握笔的茧。说!你是不是从那些被抄家的洛阳旧臣府中逃出来的?”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张顺惊恐地大喊,浑身抖得如筛糠,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督察官正要再问,余光忽然扫过角落——一个满脸红斑的丑丫头正缩在人群最后,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那个丑东西,抬起头来。”
凌清欢缓缓抬头,露出那张布满红斑的脸,眼神涣散,嘴角流涎,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怪声。
王管事生怕惹祸上身,连忙凑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官爷,这是个哑巴疯子,得了怪病,来了好几个月了,一直这副鬼样子。小的早就把她赶到后院劈柴了,绝不让她靠近前头,不碍各位军爷的眼。”
督察官厌恶地捂着口鼻,挥了挥手:“滚远点。”
凌清欢如获大赦,佝偻着身子缩回墙角,埋下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张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冷笑:“洛阳城南?那地方的人,说话的腔调可不是你这般。”
张顺浑身一颤,拼命磕头:“官爷明鉴,小的真的是洛阳城南的,只是离家多年,口音早就不纯了……”
督察官没再听他说完,手一挥:“好好的离家,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没有......没有......官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