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千春律师转向陪审团,声音悲怆而有力:
“各位陪审员,如果海之协海是凶手,他为什么要保留这段录音?如果沙之已经死了,为什么她的芯片里没有这段录音,而这段录音却出现在实验室的背景音里?唯一的解释是——在实验室爆炸的那一刻,沙之还活着。是她,用最后的力量,干扰了系统,留下了这段线索。而海之协海,他当年在法庭上认罪,不是为了逃脱惩罚,而是为了保护这段唯一的、能够证明沙之清白的线索不被销毁!他用自己的自由,换来了真相的种子!”
海之协海依然站在被告席上。
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想起了沙之。
想起了那个下午。
沙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小声哼着这首歌。
他当时觉得很烦,吼了她一句:“吵死了!”
沙之吓了一跳,低下头,再也没敢在他面前唱过。
原来,她一直记得。
记得那首歌。
记得那个对她凶巴巴的哥哥。
“我……我认罪。”
十年前,海之协海在法庭上说。
“我,海之协海,承认杀害星海沙之。”
但他没说完。
他想说的是:“我,海之协海,承认我没能保护好星海沙之。我承认,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哥哥。”
法官沉默了很久。
法槌再一次被举起。
“基于新的证据出现,且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本庭宣布,撤销原判。被告人海之协海,当庭释放。”
咔哒。
法槌落下。
没有欢呼声。
没有掌声。
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叹息声。
海之协海转过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
没有看痛哭流涕的父亲。
没有看面如死灰的补习班老师。
没有看那个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的千春律师。
他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法庭。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大阪南港的风,依然带着那股熟悉的、腥咸的味道。
他走到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停了下来。
十年了。
他终于又站在这里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就像很多年前,沙之抬头看天空时的样子。
他摸了摸口袋。
里面空空如也。
但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多年前,祖母给他的那个金属打火机。
虽然早就坏了,但他一直留着。
他拿出打火机,对着阳光,点燃了它。
没有火苗。
但他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沙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对着他笑。
“哥哥,”她说,“我们回家吧。”
海之协海闭上眼睛。
两行泪水,终于从那干涸了十年的眼眶里,缓缓流了下来。
他不再是杀人犯。
也不再是狂犬。
他只是海之协海。
那个曾经有过妹妹的,海之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