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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警报声停了。
不是被解除,而是被切断。整个地下二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低频的嗡鸣,那是备用电源勉强维持着生命支持系统的声音。大部分的灯都灭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投下血红的光晕,把一切都染得像是在地狱里。
博士蜷缩在墙角,右手手掌被那把医用剪刀死死地钉在混凝土墙上,鲜血顺着墙壁流下来,在他身下汇成一滩。他不再惨叫,只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那张精致的脸庞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扭曲变形,再也找不到一丝优雅的影子。
海之协海站在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前。
那里已经被他砸得稀烂。键盘、鼠标、显示器碎片散落一地。但他还没解气。他抓起一台沉重的服务器主机,举过头顶,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巨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火花四溅。电路板烧焦的味道混合着博士的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
“你毁不掉……”博士靠在墙上,声音虚弱却带着怨毒,“你毁不掉数据……备份……还有云端……”
“云端?”海之协海转过头,那双眼睛在血红的灯光下亮得吓人。他一步步走向博士,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你以为,我只是来砸东西的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不是普通的塑料打火机,是那种老式的、金属外壳的防风打火机。那是祖母留给他的遗物。
他蹲下来,和博士平视。
“沙之最怕火。”海之协海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小时候,家里煤气灶打不着,她吓得躲在被子里哭。她说,火会把一切都烧成灰。”
他“咔哒”一声,点燃了打火机。橘黄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但是现在,”他把火焰凑近博士那件昂贵的西装领口,“我觉得火是个好东西。灰烬里,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博士惊恐地挣扎起来,但那只被钉住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你敢!你会坐牢!你会被判死刑!”博士尖叫着。
“监狱?”海之协海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觉得,我还在乎那个吗?”
火焰舔舐着西装的布料,开始冒烟。
博士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海之协海却不再看他。他站起身,走向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里的蓝色液体还在微微波动,但里面已经空无一物。沙之的意识消散了,连最后一点数据残渣都被她自己摧毁了。
她选择了解脱。
用最彻底的方式。
海之协海伸出手,触摸着冰冷的玻璃。指尖传来的寒意,一直渗透到他的骨髓里。
“你做到了,沙之。”他在心里说,“你终于自由了。”
但他没有。
他依然被困在这个肮脏的、充满谎言的泥沼里。
他必须完成沙之没能完成的事。
不是复仇。
是清洗。
他把打火机扔进了控制台那堆冒着烟的废墟里。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迅速吞噬了电线和塑料。浓烟滚滚,触发了剩余的烟雾报警器,喷淋系统开始洒水,冰凉的水柱浇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海之协海在混乱中,走向实验室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排柜子,上面标着各种试剂的名字。
他记得博士说过,沙之的记忆被用来制造武器。一种能控制情绪的武器。
他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他只需要毁掉它们。
他拉开柜门,把里面的玻璃瓶一瓶接一瓶地砸碎在地上。硫酸、盐酸、各种不明成分的有机溶剂,流淌一地,腐蚀着地面,发出刺鼻的白烟。
整个实验室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毒气室。
他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走到门口。
守卫早就跑了。或者死在了刚才的混乱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中,博士还在挣扎,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玻璃容器在热胀冷缩中发出裂纹蔓延的声响。
数据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很好。
他转身,走进了通往地面的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壁上映出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身影。但他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疼痛。他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复仇这一个程序还在运行。
叮。
电梯门开了。
外面是三号仓库的一楼。
天还没亮。窗外依然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蓝色。
他走出仓库,冰冷的夜风吹在湿透的衣服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环顾四周,荒地上空无一人。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仿佛这里发生的惨剧与那个世界毫无关系。
他需要交通工具。需要武器。需要联系一些人。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没了。不过,他记得几个号码。
他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没敢拒载。
“去哪儿?”司机问,语气里带着警惕。
“南充中学。”海之协海说。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小子,你是不是那个……通缉犯?”
海之协海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司机。
那种眼神,让司机后背发凉。他立刻闭嘴,发动了车子。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黎明前的高速公路上。海之协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大阪湾的海水在夜色下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
南充中学。
那里是一切的开始。
也是结束的地方。
车子停在学校后门那条熟悉的“地狱坂”上。海之协海付了钱,推门下车。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柏青哥店还没开门。
居酒屋的卷帘门拉得紧紧的。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宁静。
但他知道,今天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