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用了三天时间做了第一件东西。

不是床，床太大了，他的手干不了。不是榫卯，榫卯要求精度太高，他的神经精度还不够。他做了一根筷子。

说“做”有点夸张。他只是把一块木料用刨子刨平，用锯子截成合适的长度，用磨石把表面磨光。马大柱留下的木料是一块枣木边角料，不大，但够硬，做筷子正好。

第一天，他刨木料。手太小，握不住刨子，他就把刨子按在榻上，双手推着木料在刨子上走。这是反着干的，正常是把刨子推过木料，他是在木料上推过刨子。但效果一样，刨花出来了。

刨花很薄，几乎透明。他把刨花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光线穿过刨花，在上面投下木纹的影子，一圈一圈的，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阿檀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第二天，他锯木料。锯子比他的手大，他只能把木料按在榻上，用膝盖压住，双手握锯慢慢拉。拉了三下，锯条歪了。他停下来，调整角度，再拉。歪了三次，第四次好了。木料被锯成两截，一截长的当筷子，一截短的备用。

第三天，他磨光。先用粗磨石，再用细磨石。磨石要蘸水，阿檀帮他用碗端水，他蘸一下磨几下，再蘸一下。磨了大概半个时辰，枣木的表面从粗糙变得光滑，从光滑变得发亮。他拿起来对着光看，表面没有划痕，没有毛刺，手指摸上去像摸到了玻璃。

他把筷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直的。

两头圆了，用磨石修的角。

长度合适，大约成年人的中指那么长，对他来说是一根棍子，对别人来说是一根筷子。

他把筷子放在桌上，看着它。这是他这辈子做的第一件东西。不是穿越后的第一件——这辈子所有的第一件。第一件工具，第一件作品。

上一世他做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块方木。师傅让他把一块不规则的木料凿成一个正方体，他凿了三天，凿出来的东西像土豆。师傅看了一眼，没说话，收走了。第二天又给一块新的。

这一世的第一件，是一根筷子。比那块方木好得多。

阿檀把筷子拿起来，看了看，说：“小殿下，这是筷子？”

“嗯。”

“好小。”

“给你用。”李平安说。

阿檀愣住了。她把筷子握在手心里，手指收紧，又松开。她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小殿下……”她的声音在抖。

李平安没看她。他在看那包工具。马大柱明天要来，他说要看他做出东西来。一根筷子，够不够？不够就再做一个。

第二天，马大柱来了。他看见桌上那根筷子，拿起来看了看。先看直的，再看圆的，再看表面的光洁度。他把筷子放在桌上，用手指弹了一下，听声音。枣木的声音清脆，像敲石头。

他把筷子放下。

“你做了三天？”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