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柱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阿檀说她在尚食局听见木工坊的人聊天,说马师傅最近在赶一件活,没空出来。李平安没说什么。他知道马大柱会再来的。不是因为他对这个婴儿有兴趣,是因为他干了二十五年木匠,突然看见一个婴儿能看出木料的年份和纹理,他睡不着。
第五天,马大柱来了。
这回他带了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小工具——小刨子、小凿子、小锯子、小尺子,还有一小块磨石。每样工具都是按李平安的手大小做的,刨子的木柄削细了,凿子的刃口磨短了,锯子的齿更密。
“自己做的,”马大柱把工具一件一件摆在榻上,“你看看合不合手。”
李平安拿起那把刨子。木柄是枣木的,硬,光滑,握在手心里刚好。刨刃是铁的,磨得很亮,刃口锋利。他试了试推刨的动作——手太小,推不了,但他能用手指按住刨身,模拟推过去的姿态。感觉对了。
他拿起凿子,拇指按住凿身,轻轻敲了一记空气。手势对了。
他拿起锯子,拇指抵住锯背,试了试齿的锋利度。齿密,适合细活。
他把每样工具都摸了一遍,然后放下,看着马大柱。
“好。”他说。
马大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画张图给我看看,”他说,“画什么都可以。用你的手画。”
李平安看了一眼桌上的纸笔。阿檀已经准备好了,纸是新裁的,比上次那张大一些,笔也是新的,笔尖没分叉。
他拿起笔。
这一次,他的手比上次稳了一些。不是因为他练过,是因为他的神经发育了一点。婴儿的身体每天都在变,肌肉在长,神经在连。十天前他的手画不出直线,今天也许可以。
他画了一条线。
直的。
不是完全直,有一点点弯,但比上次好太多了。他在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作为床的边框。然后在边框上画了几个小方块,代表榫头的位置。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像是在用笔尖在纸上凿卯眼。
马大柱蹲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李平安画了大概一刻钟。画完的时候,纸上是一个床的框架图,比例不对,线条不直,但结构是清楚的——四根立柱,两根长枨,两根短枨,八个榫头,八个卯眼。燕尾榫,不是直榫。
马大柱把纸拿起来,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