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拿起尺子。手太小,握不住,他就把尺子平放在榻上,用手指按住。然后他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尺子。
“窗,三尺二。”他说。
马大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尺子。他走过去,用尺子量了一下窗户的宽度。回来的时候脸色变了。
“三尺一寸八,”他说,“差了二分。”
李平安没说话。他用眼睛估的距离,差了二分,在这个精度范围内。
马大柱蹲在榻边,看着李平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尺子收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头。不大,巴掌大小,是一块刨好的松木料,表面光滑,边角方正。
“你看看这个。”他把木块递给李平安。
李平安接过木块。他先摸了摸表面,指尖从一端滑到另一端,感觉着木纹的走向和密度。然后把木块翻过来,用指甲在背面划了一下,看木屑的卷曲程度。最后把木块举到鼻子前闻了闻。
“松,老料,干了三年。”他说。
马大柱的嘴微微张开了。
“还有呢?”他问。
“纹不直,有一点弯,做受力件不行。做面板,将就。”
马大柱把木块拿回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回袖子里。他看着李平安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奇怪的小孩”,而是“看一个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你师傅是谁?”他问。
李平安想了想,说了一个字:“顾。”
马大柱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顾?哪个顾?宫里的?外面的?我没听过姓顾的木匠。”
“外边的。”李平安说。
“死了。”
马大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明天再来。”他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没回:“那张图,是你画的?”
“嗯。”
“歪了。”
李平安没回答。马大柱走了。
阿檀回来的时候,李平安已经把木折尺的尺寸和手感记在了脑子里。那把尺子做得不错,竹子烤过,不变形,刻度是用刀刻的,深而不透,用了很多年但磨损不大。做这把尺子的人,手稳,心细,是个正经木匠。
马大柱这个人,手艺应该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