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女官应该能去。她是太后身边的人,宫里哪儿都能去。”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不能直接让杨白华去木工坊,没有理由。他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自然的、不引人注意的、让杨白华愿意帮他做这件事的理由。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有了一个主意。
“阿檀,”他说,“明天,拿纸笔来。”
阿檀睁大眼睛:“纸笔?你要写字?”
“画。”李平安说。
他不能写字,但他可以画画。画一张床。榫卯结构,不用钉,不响,稳当。画出来,让杨白华拿去木工坊,问他们能不能做。木工坊的人看了就知道这是好东西,会问是谁画的。杨白华不说,但他们会猜。猜到了,就会来找他。
他不去木工坊,让木工坊来找他。
这就是他的计划。
阿檀第二天真的拿来了纸和笔。纸是黄的,粗的,写字洇墨的那种。笔是旧的,笔尖已经分叉了。李平安握着那支笔,手太小,握不住正常的位置,只能握在笔杆的最下端。他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歪的。
他画了第二条。还是歪的。
他的手的精细控制还不够。前世的功底还在脑子里,但手不是那双老手了。这是一双婴儿的手,软,没力气,神经还没发育完全。他画不出他想要的东西。
他把笔放下。
“画不了。”他说。
阿檀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几条线,小心翼翼地问:“小殿下想画什么?”
“床。”
“什么样的床?”
李平安想了想。他说不出来。他脑子里有一张完整的图纸——尺寸、结构、榫头的大小、卯眼的位置、每个部件之间的受力关系。但他没法把这些东西用嘴说出来,他也画不出来。他太小了。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真正的无力感。不是“没饭吃”的那种无力,是“我知道怎么做但我做不了”的那种无力。这种无力感比饿肚子更难受。
他把笔放下,看着自己的手。十个手指头,又短又胖,指甲盖薄得透明。这双手还要多久才能干活?一年?两年?
他闭上了眼睛。
阿檀以为他累了,把纸笔收走,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李平安听见风从新糊的窗纸外面刮过的声音,呜呜的,但纸没破,风进不来。屋里比前几天暖和多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横梁。
慢慢来。连师傅都说“不是你不行,是你还没到时候”。那就等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