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食局的羊奶越来越稀了。

李平安喝了三天，从奶的颜色和稠度判断，兑水的比例从一成涨到了三成。阿檀去要过两次，第一次被人顶了回来：“尚食局的东西又不是只供你一家的，有得喝就不错了。”第二次直接没见到管事的，一个小太监把她挡在门外，说“今天没有多的”。

阿檀红着眼眶回来，把陶罐放在桌上，罐里的奶稀得像洗锅水。

“他们说没有多的，”她蹲在榻前，声音发闷，“可我看他们库房里明明堆着好几罐。”

李平安没说话。他盯着那个陶罐，罐壁上有一道裂缝，从罐口一直延伸到罐腹，用布条缠着，但还是往外渗水。尚食局连陶罐都不舍得换新的了，可见日子真的紧。

“明天我早点去，”阿檀擦了一把眼睛，“开门就去，抢在他们前面。”

第二天她天不亮就去了。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手里的陶罐沉甸甸的，奶是温的，没兑水。“今天管事的没在，”她一边喂奶一边说，“那个小太监不知道怎么办，就给了。”

李平安喝了一口，确实是纯的。奶味很浓，带着一股淡淡的膻味。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今天管事的没在，明天呢？后天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需要想一个办法，让尚食局的人愿意主动给奶，而不是靠阿檀去求、去等、去碰运气。

能做什么呢？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很小，但比刚来的时候有劲了。他现在能握住一根竹签，能在地上爬几步，能翻半个身。离“干活”还很远，但离“想办法”不远了。

“阿檀，”他说。

阿檀正在收拾东西，听见他说话，立刻转身蹲下来。

“尚食局，”李平安说，“什么人？”

阿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像是在理解这个问题。“什么人……管事的姓孙，是个尚食，四十多岁，胖。下面还有两个副手，一个姓张，一个姓李。再就是几个小太监和杂役。”

“孙尚食，喜欢什么？”

阿檀想了很久：“喜欢……吃东西？”

李平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知道这个问题对阿檀来说太难了。一个天天在宫里干杂活的侍女，哪知道一个尚食喜欢什么。但他需要这个信息，有了这个信息，他才能找到突破口。

“杨女官，”他说，“问她。”

阿檀明白了。第二天她去送还陶罐的时候，绕路去了杨白华那里。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消息。

“杨女官说，孙尚食最近在发愁一件事，”阿檀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她娘家侄子要娶媳妇，想送个拿得出手的陪嫁，但宫里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好意思找太后要。她想自己买个好的，又不知道上哪儿买。”

李平安的脑子转起来了。送陪嫁。拿得出手的东西。什么算拿得出手？

在这个时代，最好的陪嫁之一是家具。一张好床，一对好柜子，一套好桌椅。尤其是床，榫卯结构的床，不用钉，不响，睡得稳，传三代都不会坏。这种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得找好木匠做。

但木匠在哪儿？在宫里的木工坊。

木工坊的人听谁的？听太后的。太后的木工活现在听谁的建议？听他李平安的。

一条线连上了。

“阿檀，”他说，“木工坊，能去吗？”

阿檀想了想：“奴婢去不了。那是男人待的地方，奴婢进不去。”

“杨女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