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阿檀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隔壁没有声音了，也许潘充华也睡着了。院子外面有虫子在叫，细细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远处锯木头。

他想起了师傅。

师傅收他那天是冬天，木工坊里生着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水开了没人管，嘶嘶地冒着白汽。师傅坐在圈椅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为啥学木匠？”

“想有个手艺吃饭。”

师傅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从炉子上拿下那把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李平安当时没听懂，觉得太虚了，像是在敷衍人。

“活着就是上上签。”

后来他在工地上扛了三年木料，被人骗了两回工钱，在桥洞底下睡了一夜之后，忽然就懂了。不是活得好，不是活得有意义，不是你轰轰烈烈干了什么大事。就只是活着，喘气，心跳，有体温。这本身就是你抽到的最好的一支签。

他攥了攥拳头。还是核桃大。但比上个月大了一点。

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咚——咚——咚——，三响，慢得像是在敲一扇很厚的门。

李平安闭上了眼睛。

明天开始，修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