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李平安搬进了潘充华的寝宫。

说是寝宫，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房间。在院子正房的左侧，朝南，窗户比耳房大两倍，但窗纸同样破了洞。一张榻靠北墙放着，铺了青色的褥子，褥子不厚但比耳房那张好多了。榻对面是一张黑漆木桌，桌上放着一面铜镜和一把木梳。桌旁是一个衣柜，柜门关不严，露出里面几件叠好的衣服。

阿檀把他放在靠窗的位置。窗台下铺了三层细绢，软得像云。李平安躺在上面，感觉后背终于不硌了。

潘充华站在门口，看着阿檀忙前忙后铺床、放被子、摆东西。她不帮忙，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出去了。李平安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

那是潘充华的卧室。一墙之隔。

阿檀把东西收拾好，在榻边的地上铺了自己的铺盖。她躺下来，侧着身看李平安。

“小殿下，”她小声说，“充华她……她不是不疼你。她就是不会。”

李平安没反应。

“我听人说，充华生你的时候遭了大罪。流了很多血，差点没救回来。太后看了一眼，说你是个女娃，就把你抱走了。充华连你的脸都没看清。”阿檀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不是不想要你，是……”

她说不下去了，翻了个身，面朝墙。

李平安躺在三层细绢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安静得像是没人。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到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接着是翻身的声响，褥子被压得吱呀一声。

然后又安静了。

风从窗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李平安算了一下，这个房间的窗纸破了至少十个洞，比耳房还多。他眯着眼在黑暗中看清了每处破洞的位置，在心里排了个序：先补最大的，从下往上补，风从下面灌进来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