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充华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她的呼吸打在他的头发上，又热又急。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一滴，两滴，然后是很多滴，连成线，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她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掉。

阿檀在旁边也红了眼眶，背过身去用袖子擦眼睛。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门口有人清了清嗓子。

杨白华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充华，太后已经准了，小殿下由您抚养。但有两个条件。”

潘充华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被火烤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杨女官请讲。”

“第一，小殿下不得出您的宫院，不得见外客，不得有任何封号。”

“第二，”杨白华顿了顿，目光在潘充华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对外只说这是个女婴，从来没有什么皇子。”

潘充华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杨白华走了。

潘充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李平安。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看着他，用一种李平安看不懂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母亲看孩子的表情。

李平安不知道母亲看孩子应该是什么表情。他上一世没有母亲，只有一个教他手艺的师傅。师傅看他的表情是挑剔的、不满意的、永远在找毛病的。但那里面有别的东西，他说不上来，只知道那不是空的。

潘充华的表情是空的。

像一个被人倒空了的碗。碗壁上还挂着水珠，碗底已经干了。她不是不爱他，她是不知道该怎么爱。她连自己都没整明白，怎么会当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