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都没说。”阿檀的声音发紧。

“太后那边来问，你就说这孩子体弱多病，日夜啼哭，看不出什么异常。”

阿檀愣了一下：“可是……他明明没怎么哭啊。”

“所以才要这么说。”杨白华的语气没变，不重不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一个正常的婴儿，被从娘身边抱走，丢在冷殿里，怎么可能不哭？太安静了反而可疑。就说他哭，哭得很凶，凶到伤了嗓子，声音都哑了。”

阿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李平安在榻上听着，心里给这个女人打了八十五分。

扣掉的十五分是因为——她站在窗前的时候，背微微弓着，肩膀内收，是一种长期在压力下形成的体态。这个人心里有事，而且不是小事。她不是完全安全的，一个自己都站不稳的人，随时可能倒下，也可能拉着别人一起倒。

但眼下他没得选。

杨白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奶不够去尚食局要，说我的名字。”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阿檀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转头看李平安，发现他正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不像一个婴儿。

“小殿下，”她小声说，“杨女官好像对你有兴趣。她可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人，要是她肯帮你说句话……”

她没说下去。

李平安知道她想说什么。在这个地方，一个侍女、一个被废的婴儿，想活下去，必须有贵人。杨白华是不是贵人，还不知道。但至少她不蠢。不蠢的人比蠢人难对付——因为你知道她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算计，你永远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会把你卖掉。

但至少今天，她没把他卖掉。

她选了“体弱多病、日夜啼哭”这个说法。这是在帮他打掩护。为什么？李平安想不明白。也许她只是不想多事，也许她觉得这个婴儿“有用”，也许她在给自己留后路。

不管怎样，他多了几天时间。

下午，阿檀去尚食局要奶，报的是杨白华的名字。回来的时候手里的陶罐比平时大一倍，奶是温的，没兑水。阿檀把奶倒进小碗，用小木勺舀了喂他。李平安慢慢喝着，心里在想：杨白华的名字这么好使，说明她在太后身边的位置不低。一个位置不低的女官，为什么要帮一个被废的婴儿？

一定有原因。

但他现在不想了。先活着，活到能想明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