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白华来的时候，李平安正在榻上闭目养神。不是困，是在脑子里画图。前世养成的习惯，手边没木头的时候就拿空气练，把榫头的结构在心里过一遍，哪里会受力、哪里会磨损、用几年以后哪里先松，全都想清楚。

阿檀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杨女官来了。”

李平安睁开眼。

杨白华已经走进来了。月白色的圆领袍，头发一丝不苟，银簪在午后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他，而是扫了一眼屋子——窗户上的补丁、榻腿的松紧、墙角堆的杂物。目光很快，但每样东西都停了一下。

阿檀在旁边站着，手指绞着衣角。

杨白华走到榻前，低头看李平安。

李平安也看她。

这个女人大约三十出头，五官不算出色，皮肤偏黄，颧骨略高，嘴唇薄。但她的眼神很稳，不是那种刻意的、练出来的稳，是天生就不容易慌。这种人李平安上一世见过几个，都是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天塌下来先把手中的活儿干完再说。

“阿檀说你抓了竹签。”杨白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阿檀在旁边点头，点得很快。

杨白华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竹签。比阿檀那根细，一头削得更尖，表面打磨过，光滑得反光。她捏着竹签，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

李平安不动。

她又晃了晃。

李平安伸出手，握住了竹签的尾部。位置精准，没有抓中间，没有抓尖端，直接抓住了最有利于把持的地方。他的握力很弱，但手指的落点不可能是巧合——婴儿抓东西是满把抓，不管抓到哪儿都攥死。他不是，他是指尖先触到竹签，然后调整了一下位置，再握紧。

这个动作只有零点几秒，但杨白华看见了。

她把竹签从他手里抽出来，换了个方向，尖端朝外，重新递过去。

李平安又抓住了尾部。

同样精准。

杨白华直起身，把竹签收回袖子里。她在屋里走了两步，停在那扇补了七个洞的窗户前，背对着阿檀和李平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阿檀。

“这件事，除了我，你还跟谁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