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木工坊回来的那天晚上，潘充华破天荒地没在隔壁待着。她搬了个凳子坐在李平安的榻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服。

李平安躺在被子里，看着她。

潘充华的针线活不错，针脚细密均匀，不像阿檀的针脚，东一针西一针，像蜈蚣在爬。

她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我小时候，我爹也是个木匠。”

李平安的手动了一下。

潘充华没注意到，继续缝。“我们家在乡下，三间土房，一间是我爹的工坊。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锯啊刨啊，声音大得很。我娘嫌吵，把他赶到院子里干。”

她停了一下，把线头咬断。

“后来我进宫了，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李平安看着她。烛光把她的脸照成暖黄色，眼角的纹路比之前深了一点。

“我爹给我做过一把小木梳，”潘充华说，“上面刻了一朵花。他说，等你头发长了就能用了。后来我头发长了，木梳还在。”

她把衣服翻了个面，继续缝。

“进宫的时候我带了那把木梳。后来被王尚宫看见了，说是‘寒酸’，给扔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李平安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潘充华低头看他。她的眼眶没红，嘴角往上挑了一点。

“你像他，”她说，“我爹。手稳，不爱说话，看木头比看人亲。”

李平安想说：那是因为木头比人简单。木头不骗人，规矩就是规矩，榫卯严丝合缝就是严丝合缝，差一丝都不行。

人不一样。人会说谎，会变卦，会上一秒对你笑下一秒在背后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