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路直,锯末均匀,手腕不抖。这是干了四十年的手艺。
老头锯完一根料,把锯子放下,抬头看李平安。
“就是这小娃娃?”他问杨白华。
“嗯。太后让来看看。”
老头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李平安的脸。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角的皱纹又多又深,像干裂的河床。
“会搭积木?”他问。
李平安没动。阿檀替他回答了:“会搭,能搭三块。”
老头“嗯”了一声,转身从架子上拿了几块碎木头,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方方正正的,边角都磨圆了。
“试试。”他说。
阿檀把李平安从背上解下来,放在矮桌前的垫子上。李平安坐不稳,歪了一下,阿檀赶紧扶住。
他伸手,拿了一块木头。方料,松木的,轻,表面打磨过,不扎手。
又拿了一块。叠上去。
又拿了一块。叠上去。
三块。对齐。稳当。
老头看着那三块木头,没说话。他在旁边蹲下来,拿起一块木头翻过来看底部。又看了看李平安的手。
“再叠一个。”他说。
李平安没动。再叠就是四块。四块也没问题,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他假装犹豫了一下,伸手拿第四块,往顶上放的时候手歪了一下,第四块掉了下来。
“啪嗒。”木头滚到地上。
老头捡起来,放回他手边。
李平安又试了一次。这回稳了,四块叠在一起。但他故意让最上面那块歪了一点,不够齐。
老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了。
“手稳,”他说,“就是没力气。大了就好了。”
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把小刨子,递给阿檀。
“送她玩。”
阿檀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把很小的刨子,刀片只有一寸宽,木柄刚好够婴儿的手握住。
李平安接过去,握在手心里。刨子的木柄已经被磨得油亮,是被人用过很多年的老物件。
他的手指摸到木柄上的纹路,心里忽然很安静。
这种安静,从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有。
老头已经回去锯木头了。哧,哧,哧。
李平安坐在垫子上,手里握着小刨子,看着那个老头一下一下地锯。他想:他也要在这个地方有一席之地。
不是靠太后赏的,不是靠杨白华帮的。
是靠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