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完虫子的第三天,阿檀从尚食局打水回来,脸色不太对。
她把水罐放下,蹲在榻边,压低声音说:“小殿下,外面有人在说你。”
李平安正在研究榻腿的松动的结构——右后腿,榫头磨损,需要重新打。他抬起头看了阿檀一眼。
“说你会说话,”阿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你会修窗户,还会熏虫子。说你……”她犹豫了一下,“说你是个妖孽。”
李平安没什么反应。
妖孽这词,比“神童”还难听。但本质上是一回事——就是觉得他不正常。不正常的东西,要么供起来,要么除掉。
他现在赌的就是胡太后会选“供起来”。
因为供起来不费成本,除掉还要费一道手续。
“充华说让你最近别出声,”阿檀又说,“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李平安想了想,做了一件事。他张嘴,发出一串含混的“啊呜啊呜”的声音,然后冲阿檀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刚冒头的乳牙。
阿檀愣住了。
“你是说……装傻?”
李平安眨了一下眼。
阿檀懂了。她开始教他“正常婴儿”的行为——啃手指、流口水、无故哭闹。李平安虽然觉得恶心,但照做了。他把手指塞进嘴里,蘸着口水啃,啃得满手都是。
样子确实很傻。
但傻人有傻福。一个傻婴儿,没人会在意。
王尚宫来的时候,李平安正在啃手指。
她推门进来,没打招呼。先在屋里扫了一圈,看了看糊着补丁的窗户,看了看地砖缝里的艾草灰,最后目光落在李平安身上。
李平安抬头看她,嘴里的手指还没拔出来,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王尚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会说话?”她问。
阿檀在旁边赶紧接话:“不会不会,小殿下只会哼哼,连娘都不会叫。”
“窗户谁糊的?”
“我糊的。天冷了,漏风,怕小殿下冻着。”
“艾草呢?”
“我烧的。屋里潮,熏一熏去去味。”
王尚宫看着阿檀,阿檀看着王尚宫。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王尚宫没再问。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