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糊好了。风进不来,屋里暖和了不少。但李平安还有一件心事——头顶那根梁。
虫蛀。
白天听不见,到了夜里安静下来,那声音就出来了。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用指甲在纸上一道一道地刮。吱——吱——吱。不响,但往心里钻。
木头被虫子啃,是从里面烂的。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已经空了。等你发现的时候,整根梁就废了。
他在工地上见过这种梁。拆下来的时候手指一戳就是一个洞,木屑哗哗往下掉,像骨灰。那房子盖了不到十年,就因为一根梁塌了半边,砸死了一个瓦工。
李平安不想睡到半夜被砸死。
必须灭虫。
灭虫用烟熏。这是老法子,管用。干艾草烧起来的烟能把虫子呛死,不伤木头,人闻了也没大事。他前世给老房子做维护的时候,每年开春都要熏一次。
问题是艾草。
他现在连翻身都费劲,上哪儿找艾草?
得靠阿檀。
阿檀这个人,笨,但听话。李平安已经试过让她补窗户了,她照做了。接下来要让她听懂更复杂的指令。一个字一个字来,急不得。
第二天早上,阿檀给他喂奶的时候,他说了第二个字。
“烟。”
阿檀正举着木勺,愣了一下。“烟?”
李平安看房梁。
阿檀跟着抬头。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出来。
李平安又说了一遍:“烟。”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两只手在面前扇了扇,模仿烟雾飘起来的样子。
阿檀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忽然说:“你是说……冒烟?烧东西?”
李平安眨了一下眼。
不是“是”的意思,但他眨得很有力。阿檀把这个眨眼当成了“对”。
“烧什么?”她问。
李平安又看房梁。
阿檀这回反应快了:“梁上……有虫子?你要熏虫子?”
李平安又眨了一下眼。
阿檀把木勺放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嘴里念叨着:“烟……熏虫子……什么东西烧了有烟?又不是灶台……”
她忽然停住:“艾草?”
李平安眨了一下眼。
阿檀眼睛亮了。“以前在老家里,我爹每年春天都用艾草熏屋子,说能赶虫子。是不是那个?”
李平安想给她鼓掌。但他的手太小了,拍不出声。他只能又眨了一下眼。
阿檀高兴了,转身就往外跑。
“充华!充华!我去尚药局要点东西!”
潘充华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闷闷的:“要什么?”
“艾草!”
“要艾草干什么?”
“熏虫子!”
安静了两秒。潘充华大概觉得这个理由荒唐,但又懒得深究,说了一句:“去吧。早点回来。”
阿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