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躺在榻上，盯着房梁，听着头顶那些虫子还在慢悠悠地啃。吱——吱——吱。

他默默在心里说：吃吧，最后一顿了。

阿檀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

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捆干艾草。叶子已经卷了，颜色发黄，但气味还在——浓浓的，带点苦味，一闻就是正经陈艾。

“尚药局的人问我要这个干什么，”阿檀把布包放在桌上，气喘吁吁，“我说潘充华要熏屋子，他们就给了。”

李平安看了看那捆艾草。分量够，干透了，能烧。

他又做了一个动作——双手合拢，比了个碗的形状，然后用嘴吹了一口气。

阿檀想了半天：“……点火？”

李平安眨眼。

“在屋里点火？”阿檀犹豫了，“小殿下，屋里点火会不会把房子烧了？”

李平安看房梁，再看艾草，再看房梁。

阿檀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遍，终于明白了：“只烧艾草，不烧别的？”

眨眼。

“那……我试试？”

阿檀搬了个小铜盆进来，放在屋子中间。把艾草折成几段，堆在盆里。从灶台拿了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子出来了，凑到艾草上。

艾草干了太久，一下就着了。

火苗蹿起来半尺高，阿檀吓得往后一跳。李平安瞪了她一眼——现在还不是慌的时候。

阿檀赶紧用木棍把火苗打灭，只留火星。艾草开始冒烟了。白灰色的烟，很浓，带着那股苦味，慢慢升起来。

阿檀站在凳子上，双手端着铜盆，举到房梁下面。烟往上升，钻进梁缝里。

屋里很快就呛了。

李平安被烟熏得流眼泪，但没咳嗽。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鼻子。阿檀就没这么幸运了，一边举着盆一边咳，眼泪鼻涕一起流，活像一只被熏哭的兔子。

“咳咳咳……小殿下……咳咳……要熏多久？”

李平安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刻钟？”

李平安没反应。他不确定阿檀说的“一刻钟”和实际的一刻钟是不是一回事，但大概齐就行。

阿檀举了一刻钟，胳膊酸了，换了只手又举了一刻钟。艾草烧完了，只剩下暗红色的灰烬，烟也渐渐稀了。

她把铜盆端出去放在院子里，回来开窗通风。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李平安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阿檀蹲在榻前，脸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像只花猫。她问：“小殿下，虫子死了吗？”

李平安看房梁。

听不见啃木头的声音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确实听不见了。也许是被烟熏晕了，也许是真死了。不管怎样，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朝阿檀点了一下头。

阿檀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小殿下你太神了。”

李平安没理她。神什么神。一个木匠的基本操作而已。

但他在心里承认——有个听话的帮手，确实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