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没理她。他转头看着那扇破窗户,又说了一遍。
“纸。破。”
阿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户纸破了七个洞,最大的那个在左下角,风正从那里灌进来,吹得屋里冷飕飕的。
她愣了一会儿,忽然像明白了什么,站起来就往外跑。
李平安听见她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充华!”,然后声音远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阿檀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和一罐浆糊。她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一张一张地把破洞糊上。
手法不专业,纸糊得皱巴巴的。但七个洞,一个一个,都糊上了。
风被挡住了。
屋里安静下来。
阿檀从凳子上爬下来,蹲在榻前看李平安。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小殿下,”她小声说,“你是神仙吗?”
李平安看了她一眼。
傻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仙。
但他没说话。说多错多。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够用了。
窗户糊好的那天晚上,潘充华来看他了。
她站在榻前,看了那扇糊满补丁的窗户一会儿,又低头看李平安。
“你弄的?”她问。
李平安没回答。阿檀在旁边小声说:“充华,是小殿下让我糊的。”
潘充华沉默了。
她坐在榻边,把李平安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动作还是抖,但比昨天稳了一点。
“你像谁呢?”她说。
不是问他,是问自己。
李平安靠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比正常人快,但不乱。一下一下的,很稳。
他想起自己的闺女。
上一世的闺女。
抱着她站在手术室门口的那个下午,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靠在墙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让她没妈。
那种恐惧,他懂。
潘充华的恐惧比他当年更大——因为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李平安伸出手,抓住了潘充华的手指。
五根小短手指,攥着一个成年女人的食指。攥得很紧。
潘充华低头看他。
李平安没说话。他只是攥着,不放。
过了很久,潘充华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往上挑,眼角的纹路动了。和胡太后的笑不一样,不是练出来的,是真的。
“行吧,”她说,“娘在。”
窗纸上的补丁在月光下泛着白。
风在外面呜呜地叫,但屋里不冷了。
李平安闭上眼睛。
三件事完成了两件:活过废黜,糊上窗户。
第三件事——握住凿子——还得再等等。
不急。
先把梁上那窝虫子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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